但遗憾的是,只延长了三个月,car-t细胞在老人身上罕见的未能控制住癌细胞……”医生的声音透露着可惜,似乎意识到多说无益,“这边建议先把老人放置太平间,过两天联系殡仪馆火化,你看怎么样?”医生看着眼前仿佛一触就碎的少年,下意识的以为,他会选择这个让自己先缓一缓的方法,事先替他做好选择。谁知,谢清折选择性忽略了医生透露的众多信息,只是紧紧抓住最后一句,嗓音有些沙哑的说,“不了,现在就联系吧。”“奶奶不喜欢待在冷冰冰的地方。”说的极轻,就好像老人只是睡着了一般。医生有些不忍,但还是尊重家属意愿。“好的,等我们的消息。”——小时候的谢清折很喜欢下雨,下雨过后的古响镇空气总是那么清鲜,沁人心脾。而他喜欢穿着明黄色雨衣,防雨的小靴子,朝天空张嘴吃雨,在院子或附近踩水坑,水花溅起的瞬间,还有奶奶担忧的吆喝声。最重要的,一旦下雨,奶奶就不会干农活,而是在家缝布鞋陪他。谢清折一手撑着护士小姐送的雨伞,一手将手里的骨灰盒抱的更紧了些。骨灰盒不重,只有一点八公斤,比刚出生的谢清折还要轻,奶奶说他出生时是五斤二两。但对他来说,同样也不轻,奶奶漫长又忽逝的一生与光阴都揉碎在了里面,无法抽离,又那么清晰。世界宏大,人类渺小,可每一个生命的孕育、降临、成长与凋谢又谈何容易。无论身置顶端,亦或处于底层的人,走向的终点都是死亡,所以生命被世人歌颂是伟大的。不可否认。可最终的一切却只能容纳在这小小的四方盒子里。谢清折可悲又直观的发现,原来生命一不留神飘在风中会被吹散,洒在海里会被淹没,是那么的脆弱。但因为存在,所以不可遗忘。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浓度与重量。谢清折脚有些迈不开,但还是一步一步带着奶奶走向古响镇,带她最后看一眼这令人眷恋的人间。——快到家的时候,谢清折视线透过雨色,又看到了奶奶时常矗立的那个位置,他莫名恍惚了一瞬。奶奶在他的怀里呢。他把伞收起来,身上已经淋透,骨灰盒上没有一滴雨水,有着他尚存的余温。他熟练的从门边一块不起眼的砖头下,翻出一把钥匙。门锁转动时,他已经听见了包包喵喵叫的声音。谢清折打开门,包包忽然不叫了。它尾巴罕见的低垂并僵直着,一双瞳孔放大的猫眼直直的盯着谢清折。不,准确的来说,谢清折怀中的骨灰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谢清折低垂着眼,把骨灰盒放在一个绝对安全又不明显的位置。包包步伐很轻盈,跟在身后轻轻的喵了一声。谢清折抿了抿唇,转身看见了包包空空如也的饭碗,他蹲下身,摸了摸包包的猫脑袋,“哥哥去给你做饭。”虽说猫粮方便,但奶奶还是喜欢专门做饭给包包吃,健康,原汁原味。谢清折打开冰箱,里面食材是满的,没坏,但也不新鲜。他顺手拿出几样菜,不算熟练的开始做了起来。一会,“砰!”客厅的一声巨响惹得谢清折心一紧,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的冲出去。包包猫步轻点,落在骨灰盒旁,粉红的鼻尖仔细嗅着骨灰盒,一个相框被它的尾巴不小心打在地上。似乎意识到自己干了错事,包包顿住坐好,就那么看着他。谢清折张开嘴,松了口气,先是将包包轻轻抱了下来,随后捡起地上倒扣的相框,他无意中看到了相框的内容。正是那天大家在飞机前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奶奶脸色红润,笑容慈爱。谢清折呼吸急促了一些,将它摆回原位,也顺势看清了旁边的另外两张相框。一张是他幼时生日的,一张是他十八岁生日的。也是在此刻,谢清折才敢抬头,正眼瞧起这个自他进门以来,就一直逃避的屋子。身影,相框,空荡荡的饭桌,包包,满满的冰箱,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强行灌进他的脑子,跟以前相比,寻常又空旷。极致的痛是后知后觉的,他感觉心里的情感快要压抑不住,喃喃自语道,“找点事做,对,找点事做……找点事做就好了……”他有些狼狈地跑向厨房,掀开锅盖,却因动作太用力,不慎被锅里烧开的水溅到,他嘶了一声,看着手上的红印,脑子彻底空白。他知道该怎么做。可脑海中已经下意识的想,如果奶奶在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