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第七天空气里的寒意已经渗透进了骨子里对于高三的学生而言,七天足以让一本崭新的练习册写满字迹也足以让一份坚定的信念产生动摇而对于江煜和林晚来说这七天,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自我凌迟。
他们像两座被汪洋大海隔绝的孤岛近在咫尺却只能遥遥相望,曾经紧密相连的土地被汹涌的潮水冲垮留下深不见底的鸿沟。他们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领土用冷漠筑起高墙拒绝着任何形式的救援信号。
江煜的焦灼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失去的恐惧,远比想象中要深刻得多以前他的人生像一张精密的地图每一个目标都清晰可见每一次努力都指向确定的结果,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自己的力量为未来铺路可林晚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一切,她让他体会到原来心之所向可以如此不讲道理如此不计得失。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正在亲手将这颗石子推开眼睁睁看着它沉入湖底而湖面重归死寂,课堂上老师的讲课声成了催眠曲江煜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的那个身影,他能清晰地看到林晚挺直的背脊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坐得那么端正握笔的姿势一丝不苟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与全世界对抗,可江煜知道在那副坚韧的外壳之下是一颗怎样敏感而脆弱的心。
她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难受,争吵至少意味着还有沟通的可能而沉默则是彻底关闭了心门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他试过很多次想找个突破口。
这天午休他看到林晚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对着数学卷子上的一道解析几何题愁眉不展那道题很难是老师留的思考题,放在以前她一定会用笔杆戳戳他的胳膊然后小声说江大学霸救命啊,江煜的心猛地一揪他深吸一口气拿着自己的饭盒装作不经意地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却在她桌边停了下来。
这道题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辅助线可以从焦点引用极坐标会简单点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林晚死寂的心湖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抬头。
江煜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她没听见或者不想理他,他有些狼狈地准备离开却听到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烙铁上,瞬间消融不留痕迹。
江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不确定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听到了还是拒绝了他的帮助他不敢追问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彻底引爆她刚刚筑起的脆弱的防线最终他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饭菜,饭盒里的糖醋排骨是他特意让妈妈做的以前林晚每次都会抢着吃还会笑着说他品味真俗,可现在这份独属于两人的味觉记忆只剩下满嘴的酸涩。
他终于明白他的关心一旦被套上了怜悯或施舍的外衣,就变了味道在他犹豫的那一刻那份纯粹的善意就已经沾染了尘埃林晚的内心同样经历着一场惊涛骇浪。
她把自己关在名为自尊的堡垒里用加倍的努力来麻痹痛苦,她告诉自己江煜的疏远不过是证明了那些流言蜚语的正确性他终究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她只是一个试图攀附的平凡女孩他的沉默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让她能清醒地认识到现实不再做不切实际的梦。
她甚至开始说服自己忘记他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回忆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他在面馆里笨拙地为她挑出葱花时的温柔侧脸,想起他在图书馆停电的瞬间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的宽阔后背,想起他为了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第一次熬夜刷完一整本,竞赛题的执着想起他指着星空认真地说她是他的月亮时眼中闪烁的星光。
那些画面真实得不像话温暖得让她心痛她一遍遍地回放那天在图书馆的场景,他皱眉不是因为她烦人而是因为他遇到了难题他移开视线,不是因为无视她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想为她隔开风雨。
他不是嫌弃她他是…太在乎她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自我禁锢的黑暗,她一直活在自己的揣测和自卑里将他的小心翼翼解读成了冷漠和抛弃,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一块浮木却没想到,那块浮木的另一端也被另一个人死死地攥着那个人正拼尽全力想把她拉上岸。
可他们之间的误会却像一层厚厚的玻璃,让他们看得见彼此的努力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她翻出了抽屉深处的素描本指尖拂过那句“Formymoon”泪水终于决堤,她不是菟丝花她只是一株向日葵只是她的太阳不小心被乌云遮住了眼睛让她误以为自己被遗弃在了永恒的阴影里。
她擦干眼泪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等待他来打破僵局,或者等待这场冷战无休止地蔓延下去最终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她要自救也要救他她需要一场坦白一场不顾一切的把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的对话而另一边江煜也走到了极限。
他看着日历上不断逼近的高考倒计时再看看身边愈发孤僻的林晚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在情感的洪流面前不堪一击,他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不仅会输掉这场冷战更会输掉共同的未来。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异样的眼光,不该成为她独自背负的枷锁他们是战友是彼此的后背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和她一起面对。
他必须找到她立刻马上。
机会出现在当天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宣布,为了让大家调整状态晚上学校破例开放了体育馆可以自由活动一小时。
江煜心中一动他知道林晚喜欢打羽毛球
他没有丝毫犹豫下课铃一响便抓起球拍冲出了教室,他在教学楼下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心紧张得全是汗。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晚背着书包,正和一个女同学说着话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浅浅的笑意,那是这几天来江煜第一次看到她笑。
那一刻江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涨,他多希望那个笑容是因他而起。
林晚和同学道别独自一人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江煜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拦在了她的面前。
“林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奔跑后的急促林晚停下脚步,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戒备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