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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寻证据（第1页）

回到出租屋，我把仅剩的那些零散线索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很多关键证据已经失窃，但依旧留存下一部分张小林那边没有搜走的东西：谭老根生前随手记在旧笔记本上的几笔采购备注，周建国从仓库调取出来的机床维修时间记录，还有当初和外协厂商采购员通话时，对方接起电话前那几秒反常的停顿，这些细碎的片段，都可以作为间接的印证。

我把这些零碎资料按照时间顺序梳理整齐，用油纸仔细包裹妥当，塞进床板底下的墙缝之中妥善存放。

第二天一早走进车间，周围的氛围明显不一样了。工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只要看见我走近，便立刻收住话语，各自散开。

车间老李悄悄拉住我，压着嗓音提醒：“卫伟，听说县里的督察组快要过来了。张小林昨晚临时召集几位中层干部开会，具体内容外人不清楚。今天一早保卫科的人就在厂区各处来回巡查，还特意绕到你租住的那一片平房附近转了好几圈。”

我心头一沉，果然，张小林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厂区的气氛愈发紧绷。张小林往来活动十分频繁，今日约各个科室主任谈话，明日又邀约车间负责人吃饭。

就连周建国也被叫过去“谈话沟通”了一次，回来之后脸色铁青。他告诉我，张小林言语之间处处暗示，督察组下来多半只是走流程，劝他不要站错队伍。

保卫科人员巡逻的频次明显增多，尤其是我租住的那片出租屋周边，一天之内便会有好几波人路过徘徊。

我依旧照常上下班，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每次推开出租屋房门，都会低头留意门缝底下夹着的那根细发丝。这是我自己做的小标记，发丝极细，夹在门板与门槛缝隙之间，一旦有人推门进屋，发丝必然会脱落。

接连三天，发丝都完好留在原处，说明暂时还没有人闯入我的住处。

可我心里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

杜妮打来一通电话，说她父亲那边已经敲定妥当，下周就会出发。具体日期还没有最终确定，大致就在三五天之内。她叮嘱我不要四处奔走，安心守在厂里，等督察组一进驻，就抓紧时间如实反映情况。

挂掉电话往回走，途经办公楼楼下，我余光瞥见二楼窗口，张小林正站在那里往下望，视线直直落在我的身上。隔着玻璃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那道身影就静静伫立在窗边许久，直到我拐进花园后方，那道目光才移开。

入夜之后，屋外起了大风。

窗框被风吹得咯吱作响，远处铸造车间的冲天炉尚未熄灭，橘红色的火光顺着窗帘缝隙渗进屋内，在天花板投下晃动摇曳的光影，像一根摇摇欲坠的绳索。

我望着那片明暗不定的火光，在心里面反复默算日子。

督察组进厂的那一天，就是双方摊牌的时刻。

另一边总经理办公室内，张小林正和李佳坐在一起商议应对的办法。

李佳站起身，凑近过去，压低声音发问：“难道就这么妥协退让？他手上像样的凭据全都没有，没有纸条，也没有信封，我们又有什么可忌惮的？”张小林并没有立刻答话。

他盯着桌面上那片茶水留下的水渍看了片刻，嘴角沉沉往下压，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