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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转向何方（第1页）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嘉浩所料，春闱内剩下的那位阅卷副总裁赵希音办事神速，立刻清查封存了所有试卷，并即刻向皇上回禀上奏。在得到最新旨意之前，所有的试卷其实在封卷糊名状态下，考校已定，且已和方政议定了取中名单，其中并无蒯、隋二人。此事还有其他考官批语可验。此处补充一下，科举阅卷的一般流程，两位阅卷总裁当然不是一一批阅所有试卷。试卷上交之后，先由抄写组帮所有试卷誊抄一遍，再分送各个阅卷组考官，由各组考官推荐出优秀的试卷若干份，写下考语评价，再统一送呈两位阅卷总裁官定夺名次，考较排位。当然这个过程全程在试卷糊名的状态下。但是由于这一糊名制度在创制的宋朝，其实就已经失灵了。因为宋朝的应试举子有相当部分出自国子监。当时著名才子比如曾巩这样的人本就是主考官同时也当过国子监讲师的大人们的得意门生。因此即使试卷糊名加誊抄，主考官还是能够认出自己学生的行文风格。

“舞弊尚且不得中，那必须是给事中华昶诬告了。”

“虽说给事中风闻议事，但这明晃晃是诬告，定是有人指使。幸亏皇上英明，早就捉拿了华昶，严加看管。如今看来也是归案了呐。”

于是皇上第二道旨意很快下发，立刻将华昶并徐泾、隋申打入北镇抚司诏狱，严加拷打，务必要审问出是何人指使。

如此天降大祸，入狱的三人如何肯承认一二。虽经严刑拷打，三人无一人招认。华昶坚持认为自己并无人指使，只是风闻巷议，出于给事中职责使命所在，所以必须上奏弹劾。徐泾、隋申深知万万不能认罪，不然一生事业付诸东流水，永世不得翻身，甚至还要累及子孙科考入仕。何况他们也摸不着头脑。虽然方政谈话间提到了与题目相关的典故，与他们作文章练习，但是当时方政还未入闱出题，从结果来看，无论如何算不得泄题舞弊。如此拷打几日并无任何收获。主审官不由得内心惊骇，只怕再拖几日，就白白把人打死了，自己也要跟着陪葬，只得赶紧上奏，三位人犯骨头硬口风甚严，务必请求上级再审再议。

此事风波越闹越大。华昶在狱中喊冤叫屈。狱外他所属的部门都察院也是炸开了锅。给事中上书本就是街头巷议，风闻奏事，并不涉及事实真假，只是此事涉及到了皇帝的亲信。皇帝在并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反咬一个诬告，这打的不仅是华昶的脸，更是打了都察院全体的脸。此后都察院如何再能风闻奏事，完全是对制度的颠覆性打击。因此都察院也在暗暗蓄力，反正科举舞弊案目前尚无定论，定要寻出嫌隙，再度施压。

皇上听闻回奏，三个人犯竟然多日无人松口认罪，闹出这等皇皇大案，无人肯应承。那么谁有罪责，是自己的小帝师，还是组织科举的朝廷么。因而愈发动怒，当即下旨要在午门对质，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聚堂，当庭提审。而主审官更是指名了嘉浩。

是日，皇帝御座升座午门广场，旌旗招展，有大汉将军之称的御前侍卫团队随侍左右。嘉浩等诸皇子次一等陪侍在下。只是嘉浩作为主审官，座次更靠前居首。其余大臣按位次燕翅排开，自有御史点名和检点诸位臣工的仪态行止。此时再由太监宣旨，将那三名人犯带至御前。说是御前，其实当然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嘉浩微微点头，起头陈词：“此番科举弊案，兹事体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堂下诸位今日在此，不必避讳，只是务必要实话实说，万不能欺君罔上。”

给事中华昶立刻把握机会，率先开口喊冤。主要是他毕竟曾经上过朝，见过皇帝与皇子、大臣们。徐泾和隋申虽然是有才举子，但是毕竟还未出仕朝廷，何尝见过今日这等阵仗，未穿官服，就先穿囚服，多日皆在狱中，经历了严刑拷打，饭也不曾吃过几顿，正是失魂落魄，邋遢迷惘之时。

“本王认得你，你是给事中华昶。你有何冤，直说吧。”嘉浩的心思只想把案情审问清楚。

“卑职从头至尾只是尽忠职守，把事关科举弊案的京城舆论写成奏章，奏与皇上知道罢了。至于是否事实，有请三司慎重查证。”华昶转头看向现场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三位大人，重重叩首。

“可华昶这奏章开头就写的是今科科举会试阅卷副总裁方政收受山阴县考生徐泾和长洲考生隋申重贿，徇私鬻题。言之凿凿，宛若亲闻亲见一般。”刑部尚书卢仲照手持奏章抄本，开口发难，“徐泾，隋申你们可曾重贿方政？”

徐泾、隋申饥寒交迫数日，面如菜色。徐泾本是富家娇儿，从小到大哪里受得这等苦楚。本来家里正在设法动用重金行贿狱卒，至少让自家儿子少受些牢狱之苦，奈何只是山阴县富户，虽然家财万贯，但是在遍地权贵的京城，全无门路，有钱送不出去。徐泾听得点到了自己的大名，只能本能答道：“学生与隋贤弟只是因缘际会，靠梁大人引荐，按惯例拜遏学界泰斗方政方大人，全是仰慕先生学问雅望，确有馈赠礼物，但是只是一番心意，乃是江南土仪罢了，只恐入不了京城上方大人们之眼。”

隋申也忍不住辩驳一二：“鬻题更是无从谈起。当时方大人尚未入闱，担任今科阅卷副总裁，给学生们出的典故，只是练习作文之用，别无他意。”

“黄金百两原来是江南土仪么？徐泾，你家是山阴县富户，有这个实力。这笔钱财已在方府中查获，上头还盖着你们江南票号的印戳呢。”卢仲照让刑部堂官出示证据，上呈给嘉浩，“请七王爷检视。”

嘉浩面无表情，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罢了。

徐泾面若死灰，只是挣扎还想说几句：“大人也说我家有这个实力，所以学生只是聊表心意罢了。”

“那你就是承认黄金百两重贿了方政了？”卢仲照抓住话头，往死里猛锤徐泾。

徐泾真的太稚嫩了。嘉浩心里默默叹息。果然只是江南土豪之子，还不如在县城安享富裕，何必硬要来考这科举呢。误闯天家，步步是陷阱。

徐泾顿时面若死灰，不再言语。

卢仲照立刻转向隋申：“当时方政让你们作文的典故是哪几个？正是与今科科考第三场的题目确凿一致。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你固然可以申辩出题时，方政尚未入闱。方政也不曾告知你们会以此出题。但是你和徐泾的确提前知道了题目，也提前进行了练习。这是其他举子所不能具备的条件。”

“但是今科我与徐兄皆落第，不正说明我们知道了题目也并没有用处么。”隋申当然要垂死挣扎一下的。

“你们为什么会落第？这事恐怕要问方政本人吧。”卢仲照起身，向嘉浩下拜，“七王爷，微臣请求请赵希音大人带几位阅卷官前来做个证人，讲讲如何定夺的取中名单。”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自然准了。

未几，赵希音与几名阅卷官先御前行礼如仪，然后开始作证。

赵希音的陈述很长。他首先不紧不慢地讲述了阅卷流程，再让几位阅卷官讲述如何考评文章。最终他的口供与先前的证词一致，就是从头到尾徐泾和隋申的文章都不曾被考官选中，更不论进入阅卷官总裁的圈定范围了。

“那徐泾和隋申的试卷可曾带来？”嘉浩突然发问。

赵希音一震，随即让阅卷官从试卷里挑拣出来，上呈给嘉浩。

嘉浩翻阅试卷，只是不语。

“当时已经事发，你们虽在闱中，外事不知，但是方政是心虚的，他知道自己等于事实上透了题给徐泾和隋申，所以他会不会故意不取中这两位举子的试卷，来帮自己洗脱嫌疑？”卢仲照十分难缠，问出的都是犀利的问题。

赵希音淡然一笑。“我不是方大人，我也不知道他的心思，一切只是照流程办事罢了。”

嘉浩古怪地看了这两人一眼。之前卢仲照都是证据说话，十分痛快，此处却突然开始了无证据的猜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卢仲照突然对嘉浩一拱手。“七王爷，臣等已经证明了方政收受重贿、鬻题的事实，现在只剩方政大人亲自出来对质为何不取中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