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叶府到皇宫,这条路叶摇声已经走过无数回。但这一回不似从前,他可能无法从这条路再走回自己的家了。
叶摇声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小贩的叫卖声,儿童的嬉笑声,夫妻的吵架声……从前没觉得这样的场景那么温馨那么令人向往。
百年殊鼎鼎,万事只悠悠。
叶摇声看着外面哼笑一声,像是嘲笑自己,又或是无奈自己是自己——
他的出身、他的认知以及他从小的经历都决定了他不可能安于平凡的生活。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样的人生。
当叶摇声走到乾德殿门口时,正好遇到赵荣从殿里出来。
俩人没说话,只是相互行了个礼。
赵荣看着叶摇声,面色柔和平静,并无任何奚落看笑话或是胜利的得意表情。
等乾德殿的门打开,叶摇声深呼吸了一下——
没事的,我这辈子已经很值了,死没什么可怕的……
“摇声,你来了。”这深沉又充满温情的声音传到叶摇声耳边,他都晃了神。
“赵兄……不——陛下。请恕臣失言之罪。”
“很好,再听到你叫我赵兄,我很高兴。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赵易川坐在台阶上,看着叶摇声笑道。
叶摇声像是被重石击中了一样,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回到从前和赵易川并肩作战的无数个瞬间。
“赵兄,摇声这辈子跟着你打天下从来没后悔过。恢复秩序、天下太平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
叶摇声咬了咬牙,慢慢吐出自己的心里话:“如果牺牲我可以换得这个心愿实现,我没有二话的。”
赵易川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这肩膀还是很厚实,担得起——赵兄留给你的天下。”
叶摇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远远看见赵易川慢慢走回案前拿起笔边写边念他已经拟了一半的遗诏——
贤弟叶氏,昔为朕之股肱,今为国之柱石……朕与尔,名虽君臣,恩逾骨肉,义同兄弟。
今以此万里江山相托,非惟酬尔之功,实乃付天下之重……
叶摇声醒过神来后径直冲上前拦住了还在写的赵易川:“赵兄,你这是为何?!”
赵易川苦笑一声道:“与其等着你们来夺位让你们背上乱臣篡权的骂名,不如就此禅位给你——顺了众臣之意,也,全了静言的心愿。”
“赵兄……”
“风吹叶落,静言希声;风吹叶摇,改流易川。”赵易川轻飘飘地说出。
“她选择了你。”
叶摇声放开了赵易川的胳膊。
把盖好章的遗昭交给吕保禄后,赵易川脱下了那一身厚重的帝袍——
“赵兄,你……是想继续留在金陵还是回徽州?”
“我要回汴京。”赵易川淡淡说道。
“什么?”叶摇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事,你不需要知道,那是我梦里的地方。只要我……离开,就会如愿。”赵易川的字里行间尽是解脱之感。
赵易川拿起自己酿的桂花酒一饮而尽,他背对着叶摇声看着龙椅背后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