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焕之口中喋喋不休,胡子上沾满了唾沫星子,一脸难以置信又痛心疾首。
“宁安军可是我大周最结实的依仗,侯爷更是十几岁就提刀上马保卫边境,此番怎会在山匪手下吃了亏?”
“陛下,老臣当然相信宁安候的忠心,可这事他没道理呀!老臣早听闻有燕国细作潜入,陛下,务必要将此事查个清楚,否则,老臣担忧的晚上都不敢合眼呐……”
段骁被叨叨了半个时辰,耳根子发麻,好话坏话全被董焕之一个人说尽了。
“朕明白丞相的苦心,定会将丞相的话放在心上。”小皇帝嗓音透着稚气,语气却老气横秋的。
董焕之这才闭上嘴巴,还书房一个清净。
“宁安候怎么说?”
段骁垂首,平静的答,“回陛下,先前耗费的粮草由宁安军补充,已经在路上了,至于辎重,还请陛下放心,臣心里有数。”
“哦?意思是宁安候还留了后手?”
听着董焕之声调古怪的疑问,段骁没有多说。
小皇帝看了段骁一眼,打着哈欠摆摆手,“既然宁安候有所安排,朕便宽限你五日,揪出燕国细作,夺回被劫走的辎重,时辰不早了,朕就不留二位了。”
段骁和董焕之一前一后离开御书房,没走几步,董焕之的声音又从背后缠上来。
“宁安候。”
在御书说了半个时辰不够,出来还要说?段骁大步往皇宫外走,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宁安候?”董焕之快追两步,气喘吁吁的斜过来一眼,眉尾向下耷着,眉峰处又挑起一点,盛着不满。
段骁语气淡淡的,“董丞相还有何指教?”
董焕之发出一个干涸的笑声,“老夫之前的提议,宁安候考虑的如何了?若宁安候能应允此事,往后你我在朝堂上,也能少些纷争。”
回京之前,董焕之曾几次派人递话,想送自己的两个侄子进宁安军,段骁没予以回应。
“董丞相,进了军队,做的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适合两位公子的地方有很多,何必送来军中吃苦?”
董焕之看人时从不抬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往上一翻,从眼皮缝隙里睃过来,从头到脚扫了段骁一眼。
“年轻人,整日只知道读书,手无缚鸡之力,合该扔进军营中锻炼一番。”
“如此,董丞相大可将他们安排进城防营,宁安军不是供人强身健体的地方。”
董焕之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盯着段骁的眼睛愈发浑浊。
平底炸起一声惊雷,绵绵秋雨毫无征兆的飘下,天地间笼了一层朦胧的烟。
雨丝太细,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皮肤、头发开始发凉。
段骁偏过头,“丞相,下雨了,早些回府,小心着凉。”
董焕之脸上的褶子齐齐抽动,扯起一个得体的笑,“宁安候说的是。”
走出宫门,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陆昭急忙撑着伞跑过来,“侯爷,二公子等候多时了。”
段骁嗯了一声,加大脚步。
“哥!”
马车中探出一个脑袋,乍看去,面相与段骁有七成像,眉目清晰如刻。
只是段棋的五官更加柔和,带着一股书卷气,不似段骁那般冷硬杀伐、身形壮硕,着浅棕色锦袍,一看便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公子。
段骁刚上车,就被段棋拉住紧挨着坐下。
段棋上下打量一圈,不满道,“我怎么瞧着哥又瘦了?”
段骁淡淡的哼笑一声,“只有你这么觉得,倒是你,在宫中没闯祸吧?”
“哥这就冤枉人了!我每天安安分分陪陛下读书,这不,就是我表现好,陛下体恤,放我回家住两天。”
“嗯,你无恙我就放心了。”
两人聊着,马车快速往侯府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