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的消息是一点点渗过来的。
零碎的迹象,像潮水慢慢退,露出原先被淹没的东西。
先是道具组开始清点库存。
周组长手里多了一块写字板,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编号,每划掉一行,就有人把对应的构件搬去仓库。库房越来越空,回声越来越大。
然后是灯光组的器材开始装箱。黑色的航空箱一只一只摞起来,像某种沉默的撤离。
最后是通告单上的场次越来越少。从一天十几场,到七八场,到三四场。纸上的空白越来越多。
林述的通告也开始变少。
他不再每天都有戏,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但他还是会来片场。
坐在那张道具箱上。离我一步远。有时候看剧本,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有一次我回头,发现他靠在墙上睡着了。剧本摊在膝盖上,翻到一半,页角被风扇吹得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去。他的头微微偏着,刘海落下来遮住一半眉眼,呼吸很慢很稳。
库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风扇在转,发出很轻的嗡声。外面的光从通风口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一块一块的。
我停下笔,看着他。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平时。不像监视器旁边那个背挺得很直的人。不像会说“我会尽量有空”的人。不像会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提前补好的人。
只是一个很累的人。在一个很安静的下午。睡着了。
我没有叫他。
只是把风扇调远了一点,不让风直接吹到他。
然后继续改图。
铅笔在纸上走的声音很轻。他的呼吸也很轻。库房外面有人在搬东西,声音远远的,像隔着水。
那一下午,时间变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清晰。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通风口的光从白色变成橘色,又变成灰蓝。他动了一下,剧本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弯腰捡起来。然后看见我。
愣了一下。
像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几点了?”他问。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的那种。
“快七点了。”
他点头。揉了揉后颈,动作很慢。
“你一直在?”他问。
“嗯。”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目光比平时更久一点。
像刚从睡眠里退出来,还没来得及把那些平时收着的东西重新收好。
然后他说:“饿不饿。”
我愣了一下。“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