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过半,酒过三巡,太液池畔,歌舞升平,灯火摇曳。
一阵风从池面吹过来,裹着清冽的水汽和桂花的香气,把满殿的烛火都吹的黯淡了几分,有两三盏灯还熄灭了。
顾嘉懿席间坐的有些闷,便和祖母说了声,借着更衣的由头出了澄辉阁,走到池边的回廊处吹风,席间宫女们忙碌的穿梭着,更换被风吹灭的灯盏。
月亮已经升的很高了,挂在飞檐之上,月光洒落在地面上,照着满池子秋水,照着远处黑黢黢的宫墙楼阁,将整个皇宫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她靠着回廊的栏杆处,空气中的桂花香还萦绕在鼻子旁,混着太液池的水汽,冷而甜。
“顾姑娘真是好雅兴,在这赏月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嘉懿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那是谁,方才在宴会上才搭过话。
三皇子端着酒盏,没带随从,从回廊处过来,在她旁边站定,距离不远,也不会让人感到逾矩。
“殿下。”顾嘉懿直起身行礼。
三皇子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本王也只是来这散散心,这满殿的喧嚣,让人呆的头疼。”他走向栏杆处,在那停了下来,看着池面,“顾姑娘方才在宴会上,好像不大好说话。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臣女嘴拙,不太会应酬,烦请殿下见谅。”顾嘉懿说。
三皇子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像是平静池面上泛起了一道再平常不过的涟漪,“嘴拙?若是顾姑娘嘴拙,那这京城中的女子就没有伶俐的了。”
“那秋猎时候的追马,金殿时的据理力争,顾姑娘那胆识和魄力,本王可是早都听说了。”三皇子顿了顿,接着说道。
顾嘉懿眉头微动,金殿时的据理力争,那是之前催促兵部后,粮草依旧没有动静,父亲托她递折子时提的,北境粮草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不过传出去可就不一样了。
“殿下谬赞。”她语气不变,平静的回到,“都是臣女分内之事。”
三皇子侧过身看她,月光洒落在他脸上,把那副一向温文尔雅的笑容衬得更加柔和。
他停了一会,随即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更低了,“顾姑娘,不知有句话,在下当不当讲。”
顾嘉懿听到这话,也转过身看着他回道,“殿下但说无妨。”
“顾家世代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可是本王观察,这些年来,朝中真正为顾家说话的,却屈指可数,没有几个人。”
三皇子语气很平,像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顾将军在边关杀敌护国,朝中却有人一再弹劾军饷超支,顾家想给边关浴血杀敌将士们更多的粮草,户部却一拖再拖,顾姑娘觉得,这正常吗?“
顾嘉懿没有立刻接话,她听到三皇子的那番话,心里的弦立即紧绷起来了。
“那殿下想说什么?”
三皇子转过身,眼睛正对着她,他的目光很诚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本王想说,若是顾家愿意,本王可以在圣上面前为顾家说话,到那时,北境的粮草、军饷、兵员,本王都有办法替顾家争取,顾将军是国之柱石,不应该受那些小人的窝囊气。”
顾嘉懿沉默下来,她胸口的玉暖了一下,像是提醒着什么,她没注意到这些。
“殿下这样做是为什么,为何帮顾家?”
三皇子笑了一下,随即回应道:“顾姑娘这话就见外了,顾将军和我,不都是在为大夏国考虑吗?况且退一步来讲,本王与四弟的感情深厚,顾家是四弟的母族,自然也是本王亲近之人。”
他说到这,停顿了两秒,似是观察着顾嘉懿的表情。
“再说,顾将军在外保家卫国,本王真心敬重他,将门忠烈,不能让顾将军寒心。”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每一句词都没有破绽、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分情谊都拿捏的恰到精准、像是他一直都为顾家着想一样。
“殿下的好意,臣女记下了。”顾嘉懿欠了欠身,“只不过这国家大事,臣女一介女流,不敢替父亲做主,等父亲回京,定当亲自登门拜谢殿下。”
她这话说得好,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三皇子自然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这话里面的意思。
但是他也不恼,脸上仍然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自然,本王今天说这样,只不过是想让顾姑娘明白,朝中并非无人,顾家若是有事,燕王府会站在将军身后。”
他说完这段话,没有等顾嘉懿的反应与回答,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走出几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夜里面风凉,顾姑娘别在外面呆着太晚了,早点回去。”
顾嘉懿站在原地,看着三皇子离开的背影,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