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月小时,曾来过寿安宫,那时这里住着她的祖母,也就是当时的太后娘娘。
在萧凌月的印象中,那是个十足持重的老太太,她既无意弄权,也不着金银宝饰,更不喜华衣锦缎,终日坐在寿安宫里,盘着手中的念珠,闭着眼朝向她殿内佛像的方向。
她并不溺爱任何一位公主或是皇子,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任何人,她不是父皇的生母,按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宫里早没有她的亲人了,萧凌月很小的时候,她便早早去世,也算解脱于这人世间。
这寿安宫从此空置许久,萧凌月现下正坐在里面,看着这里收拾的与年幼时曾见过的模样大相径庭。
其间雕梁画栋,精美陈饰,数不胜数。
如今住在这里的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愿与她共享权势,自然处处与之不同。
想起那封书信,萧凌月总觉得与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脱不开关系,相处自然时时带着警惕,话语中满是试探。
“多年不见,太后娘娘风华依旧。”
贵妃榻上看向她,眼中带着玩味的女人不置可否,并不回答。
空气便这么静默着。
半晌后,瞧够了的太后终于开口。
“多年不见,凌儿倒是瞧着清瘦了不少,让哀家看着心疼的紧。”
“舟车劳顿,难免削瘦些,太后不必挂怀。”
以前她还号作丽妃时,从不敢唤自己凌儿,向来只称大公主。
萧凌月故作伤感的低下头。
“若是父皇与母后还在,看到太后如今的模样,也一定会为太后高兴的。”
再抬眼,太后眼中不答心底的笑意更深,叫人望之声寒。
“是啊,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呢?可惜他们都已经去死了?可惜最后的胜利者是她吧。
不过几句,太后话锋一转,又换上一副亲切的样子。
“说起来,凌儿既已归京,当初出嫁时那样厚重的嫁妆,改些时日叫人去取了归于皇库中,哀家为你保管着,待你日后若有机遇再嫁,我必定为你备一份更厚的。
女子带着太多钱财在外,总归是不好,凌儿觉得我说的可对?”
原来在这等着她,萧凌月心中冷笑,直觉开口应对。
“原是叫太后娘娘误会了,那嫁妆的大半,都源自母后于柳家的私库,并不属皇家。
剩下从皇宫中出去的那部分,若娘娘想要,便叫人去取吧。”
原本因着先皇后给她的嫁妆过多,武帝从宫中出给她的嫁妆已经很少了。
但因着她是大公主,武帝便称以后公主出嫁,定量如此。她也从不计较,可这女人如今连不属于她的也敢肖想。
萧凌月面上带上一丝冷意,很快被对面的太后轻易捕捉到。
寒缨儿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盏泡好的雨前龙井小啜一口,眼中余光却是在瞥她,倒是她想浅了,这丫头早已不似当年那般骄纵单纯。
“既如此,那便算了,哀家瞧着,凌姐如今真是长大了许多呢。”
萧凌月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浅浅一笑。
马车驶在离宫路上,萧凌月始终想起冷风里不着衣物的裴钰出神,那张阴郁泛白的脸,与三年前打马游街的那位寒门贵子,殿前驸马相差太大,让人不免唏嘘。
直到马车过了东直门,到了皇城外的苑北街停了下来,怀蕊在一旁打断了神游中的萧凌月。
“公主……”怀蕊扯了扯她的袖子,往马车口的方向示意。
萧凌月掀开车帘,尉迟出岫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温润似玉,一张清澈出尘的面容怀着笑意,静静站在一侧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