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城的全安楼位处城中最为繁华之地,这里算是定州城中最大的酒楼,往来既有些城中的富户,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其中不乏文人骚客,鸿儒大家。
临街边的窗户旁,萧凌月正头带帏帽,不时清风拂面,将两边薄纱吹起,露出里面华美的脸。她坐在桌前眺望街道下首,今日城中似是谁家的婚礼,街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门,长长的人马将街巷堵的水泄不通,因着如此,这雅阁的位置便也十分嘈杂。
应杞将窗户关上,而后来到萧凌月身边,小声在她耳边私语。
“公主,那人真的会来吗?”
萧凌月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口中微抿手中刚刚上来的碧螺春,扭头向她示意后面正靠着墙,余光侧看她们的劲装女子,那女子远观起来堪称惊为天人,只是若说是男子,则更柔婉些,若说是女子,又十足俊逸。依旧是那晚的玄衣劲装,高耸利落的马尾,腰间一抹苍蓝腰带,配着一柄不长不短的剑。
安狸神色漫不经心的朝应杞开口。
“公主的意思我已带到,若他仕途之心未死,自然,是会来的。”
三日前,料理了叶闻之的事后,安狸带来了那纸上署名人韩临的消息,他的确就是那几个匪徒口中的南康山牵牛寨寨主,韩林。
韩临原是定州城中的屠户出身,虽然文采斐然,可定州官场腐败,他拿不出旁的银子来讨好考官,便在年复一年的落榜后,生了落草为寇的主意,最终化名韩林,行寇为祸一方。
“京中武官中保皇一派与将门一派分庭抗礼,文官却门庭寥落,主因还在我朝文官本就不被重视,这也是从太宗便开始有的积弊,若他能为我所用,倒是可以作为我们回京后占据文官势力的敲门砖。”
萧凌月沉着开口,把玩着桌上一枚从桌上盘中拿起的并不精致的糕点,是块花朵样式的芙蓉糕,她刚咬了一口,嘴里却忽地涌起一股异样,她吐了一口,掉出一个字条,萧凌月将那字条展开,一小段字引入眼帘。
“云州尉迟一族必定相助。”
萧凌月霎时红了脸,曾经故人的模样浮现眼前,看来他这是料准了自己会招安这个土匪头目。
应杞以为有人下了毒,慌张的端了茶水过来,想让她快吐干净。
“无事,咬了舌头罢了。”
就在这时,安狸轻声却又清楚的话语飘在耳边。
“公主,来了。”
叩门声随之响起,应杞紧张的看了萧凌月。
得到安抚与确定的眼神后,应杞打开了房门。
来人一身棕色锦衣,那不像普通人家能够买到的料子,他的样貌倒是并不似应杞想象的那般浓眉黑胡,随时随地拿着大刀哇呀呀呀呀起来,反倒是个清秀的很的小郎君,只是似乎长日里在外,皮肤是一种小麦般的颜色,但他并不如同应杞见过的庄稼汉那般粗糙,精致的程度倒是有些赶得上叶闻之。
萧凌月看得他的样子,便知此人必定过的很好,起码不常经受皮肉之苦。
“公子来了,就快入座吧。”
“不知公主召见小人,究竟所为何事?”
韩临倒是开门见山,早知道她的底细,她便也不必再装下去,于是将自己的帏帽拿掉,露出原本的容貌来与他对坐。
韩临虽早听闻河阳长公主倾国之貌,但如今初次见到,还是不住怔了一怔。
“公子倒是消息灵通。”
愣了愣后,韩临笑着开口。
“不过是早前听闻公主回京途中兴起,来这定州游玩些日子,恰好我又有两个弟兄前些日子被一伙装备精良,武功高强的人手送进了官府。”
韩临就这么调笑着看她,倒是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毕竟定州城的这群草包官兵有几斤几两,在下还是很清楚的。”
“既然公子这样耳目清明,我也不便再与你虚与委蛇。”
萧凌月沉了沉声,开口道。
“我欲助公子入朝,施展你的所有抱负,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韩临听得,顿了顿,却是笑出了声。
“我如今在寨子里呼风唤雨,要什么便得什么,日子好不快活,公主又凭什么觉得,我该背井离乡,远离我的这安乐窝,去搏一个不确定的功名呢?”
“因为你不甘心……”
下一秒,萧凌月便果决的丢出这几个字。
韩临眼神中闪过厉色,双手紧握成拳。
“若是你甘于现状,那你今日便不会来此。”
萧凌月没有继续开口,仿佛代替韩临说出了所有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