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的孟府苑外,天色已晚,不时有萧瑟的北风迎面吹过,身着华服的男人喝的酩酊大醉,踉踉跄跄的走在赵府最僻远处的院子外的廊道,院子里还有些许微弱的灯光,看来院中主人还未歇下。
“公主?什么东西,还不是被赶到这边塞来的,哪个正经公主会被嫁到这来。“
男子边走边咒骂起院中的主人,过了半晌,他终于行至正屋门前,他有些踌躇,似乎是酒壮怂人胆,他才敢借着酒劲来这里撒泼。
屋门哐啷一声被人踹开,屋内女子正在塌前看着一封书信,看到来人,顺手将其塞进了床褥下面,转过头站起了身子,带着盈盈笑意看着男人。
那男人看到女子噙着笑意望向他,脸色通红,以为她终于是想通了。
“公主,你可真漂亮,自我们成亲以来,我们从未欢好过,今夜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吧。”
那女子眼带柔媚,却又带着鄙夷。若只看她那张绝色的脸蛋便只是美,美则美矣,不免寡淡许多,可偏她左眼下还有颗绮丽夺目的泪痣,因而整个人便生出艳来。
她身姿曼妙,烟波流转,轻轻勾了勾手指,若不是一副中原人的样貌,怕是该被认作塞上舞姬,带着十分蛊惑的意味,可惜若没有醉意,更能看出几分旁的意味来。
“好啊,庆郎,过来找我啊。”
孟德庆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公主这么叫他,于是他快步向前,想要将她扑在床上。
下一秒,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反扑在身下,孟德庆本来觉得公主主动,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感到蚀骨的刺痛。
他不可思议的往自己身上看去,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已然没入在他胸口,淙淙的鲜血涌出,他还想反抗,女子拔出胸口的匕首朝孟德庆脖颈刺去。
他再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在清醒与绝望中呆愣的看着眼前人。
萧凌月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在孟德庆耳边一字一顿。
“我真的,真的,忍你很久了,成婚不过三年,你便纳了十几房妾,原本我并不喜欢你,你爱纳就纳也便罢了,可你如今非要送上门来,色字当头连我们当初的约定都敢违背,那就多谢你来当作我前路的垫脚石了。”
说到这,萧凌月忽然苦笑一声。
“若不是奸人当道,我又怎会下嫁给你这种货色。”
孟德庆觉得自己眼前越来越模糊,渐渐什么也看不清了。
“不过你倒也算死得其所,我才刚收到害我父皇母后之人的线索,你就送上门来。“
萧凌月这么想着,眼窝弯弯,嘴角微漾,这一次发自内心的笑道。
“毕竟驸马死了,公主无论如何,也只能回京了吧“
翌日清晨,洒扫院落的家丁们终于发现了在西院后水井里的孟德庆,这个院子一向无人居住,众人便说他是吃多了酒,认错了院子才失足落在里头。
萧凌月将自己哭成了一朵小白花,直到灵堂建好,她都着一身白孝,扶在那口棺材上哭咽自己的命苦,待她的婆母孟王氏来了,更是与她抱作一团,哭的不成样子,下方跪着的十几房妾室有对他真心的,则默默垂泪,有被他强纳的,则面无表情,静默着不出声。
“还望公主保重自身”
身着孝服的中年男人自己也红着眼眶,却还是愁苦着一张脸来安慰她,这是灵州县尉孟千忠,孟府的实际掌权者,也是萧凌月这三年名义上的公公。
萧凌月点了点头,又靠在她婆婆孟王氏身上哭咽起来,看起来当真是伤心透了。
当初萧恪费劲心思为她寻得这桩“好姻缘”,便是嫁给一个边塞小城灵州七品县尉家的小儿子,也就是孟德庆,谁知刚踏入府中一步,他的娇娘美妾便一个个令她花了眼,也开了眼。
其实京城中官员不乏家中纳妾之人,就连她父皇除了自己母后后宫之中也有不少妃子,但她甚少见到这种青楼女子与婢女充斥后院之景,数量实在可观。于是,新婚第一夜,她便与他约法三章,他爱怎么沾花惹草是他的事,别把主意打在她身上,他也满口答应,如今不过堪堪三年,他便忘了。
好在孟千忠大概也清楚自己儿子的荒唐,再加上萧恪虽然暗戳戳在驸马家世上使绊子,意图让萧凌月再难靠近皇权,但她毕竟是嫡姐,面子上还是给的十分充足,临行前封了她一个河阳公主,看不出内行门道的人都以为他们关系不错,孟千忠便在这些人之列。
所有这三年孟千忠与孟王氏倒也对她毕恭毕敬,给足了一个公主下嫁应该得到的体面,她也向来谦卑得体,嘘寒问暖,治理后院,也与婆母处的不错,因而如今自己儿子喝酒误事,也只能怨他自己。
白日里的丧事就这么以萧凌月与孟王氏的抱头痛哭中结束,吃完了晚饭,刚过了戌时,孟千忠便带着孟王氏来了萧凌月的小院子。
萧凌月连忙招呼婢女为他们上了茶,便等着他们说明来意。
孟千忠有些为难,这事叫他不好开口,孟王氏在一旁拿着一块帕子轻轻拭泪。
“如今庆儿早逝,他素日花天酒地惯了的,实在是我们做父母的过失,公主与他成婚三载,并无子嗣,也是他没有福分,这三载公主的作为我们皆看在眼里,可却实在不能再耽误了公主。”
萧凌月早知道他想说什么,很好,也算她这三年的好儿媳没有白做,于是又佯装疑惑开口道。
“公公有话不妨直说,忽遇此事,凌月近日实在伤悲,不省得您的意思。”
孟千忠才说了一半,孟王氏便隐隐抽泣起来,萧凌月觉得是真的舍不得她,也是她这三年戏演的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