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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跪在殿前说护不住我（第1页）

第十章他跪在殿前，说护不住我

偏殿比往常更冷。

不是玄冰榻的冷，是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人用冰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刮的寒意。墙壁里的光点全部熄灭了，只剩下轮回簿的幽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像剑一样的光斑。

那光斑在移动。

不是风——幽冥殿没有风——是轮回簿自己在翻页，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同时书写，又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嘴在同时啃噬什么。

我坐在玄冰榻上，鬼火在肩头凝成兽形，淡金色的眼睛望着那道移动的光斑。它今天格外安静，不是温顺的安静，是某种警觉的、压抑的安静，像是一只嗅到了危险却找不到来源的兽。

鲛绡结了一层霜。

白色的霜花从榻边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同时往我这边爬。我伸手触碰，霜花在指尖融化，不是水的触感，是某种更粘稠的东西，像血，像泪，像三百年前的某个冬夜，有人从风雪中走进来，带着一身冷气和一腔温热，然后——

殿门无声滑开。

不是萧无妄。是一个低等鬼差，没有五官的脸，捧着一卷玄铁诏书。那诏书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鬼王萧无妄，"诏书里的声音直接传进魂核，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内部震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私纵怨鬼、擅耗本命魂火、违逆轮回簿——罚刑于判官台，削魂火一簇，以儆效尤。"

我僵住了。

鬼火在肩头炸成焦躁的兽形，淡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卷诏书："削魂火？"

鬼差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我，像是在"看"我。他的声音从诏书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怜悯的情绪："三簇削一，剩二。二削一，剩一。一削——"他顿住，没有五官的脸微微倾斜，像是在确认什么，"——鬼王之位，换人。"

我鬼火暴走，短刀在掌心凝成，刀身上的纹路在幽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他在哪？"

"判官台。"

"带我去。"

"不可。"鬼差的声音从诏书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刑罚于子时开始。届时，判官台封禁，万鬼莫入。"

"那现在呢？"

鬼差沉默了一瞬。没有五官的脸微微低垂，像是在"看"自己掌心的诏书，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现在，"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他还在路上。"

判官台不是台。

是从忘川水面升起的、由无数根判官笔拼接成的高台。笔尖朝下，像是一片倒悬的竹林，每一根笔杆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受过刑的鬼，被削去魂火、打落轮回、永世不得超生的。

我缩在一根倒悬的判官笔里。

笔尖是中空的，刚好能容一个魂体蜷缩。我的鬼火收敛到极致，只剩一双眼睛透过笔杆的缝隙往外看——淡金色的光在瞳孔边缘流转，像两颗小小的月亮沉在很深的水底。

子时还没到。

但萧无妄已经在了。

他被锁在台中央的玄铁柱上。不是铁链，是咒文本身——红色的光从他手腕、脚踝、腰间缠绕上来，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他的魂体。他的玄色蟒袍被咒文撕裂了大半，银线幽冥纹黯淡得像死去的蛇，只剩下偶尔一闪的、像是回光返照的光。

他的面具还在。

那半张玄铁面具在判官台的幽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到唇的那一小片皮肤。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但不是断裂的紧，是某种克制的、隐忍的紧，像是一根绷到极限却还在坚持的弦。

咒文从玄铁柱上"活"了过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红色的光从柱身上剥离出来，像蛇一样钻进他的魂体。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我看错了——但我没看错，他的肩膀确实颤抖了，像是在忍受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淡金色的魂火从他胸口被逼出。

不是一簇完整的，是被咒文硬生生挤出来的，像是一颗被挤压的心脏，不情愿地、痛苦地、从魂核最深处被剥离。那簇火在柱前凝成完整的形状，淡金色的，和奈何桥上吻我鬼火时渡给我的那种颜色一模一样。

我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