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一个牵挂了很久,却一直不敢去见的人来。“各位观众,这里是tv午间新闻。北京时间7月18日下午15:00,国家航天局发布最新消息,‘玫瑰星河’航天工程项目已于近日顺利结束,航天器到达了ngc2237号天体的中心恒星,采集并带回其表面土壤等样本。ngc2237号天体(玫瑰星云)是一个位于麒麟座的巨大发射星云,因形似绽放的玫瑰而闻名。本次项目的顺利完成,不仅是中国航天史上的一次进步,也是中国航天人探索宇宙的‘顶级浪漫’。日前,总台记者对负责该项目的总工程师顾远清进行了采访:”恰巧路过的江洋在商场门口的大屏幕前停下了脚步。“本次项目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位科研人员与工程师们,以及所有在背后默默托举中国航天事业的大家的集体努力。我们都是一颗颗螺丝钉,拧在一起才坚不可摧。中国航天人始终秉持着不畏艰难、勇于探索、无私奉献的精神,中国航天事业也必将乘势而上,实现自古以来与星辰并肩、与宇宙同行的浪漫理想。”顾远清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打扮干练,眼神锐利,几乎找不到以前天真懵懂的影子了。忽略掉工程师的身份,像在看一场企业新产品发布会,他对自己的作品胸有成竹,句句都是沉稳的底气。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江洋忘了自己原本是来商场给江一帆买衣服的,在门口站了很久。脑海里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他起初是经常和顾远清通信的,但后来也许是工作太忙,也许是想逼自己快点长大,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减了频率。他从前是并不相信爱一个人会舍得和对方分开的,但后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情让他不得不信。纵使情深,不能赌命。饶是他们两个自小相识相爱,也未能免俗。早晨八点,国家航天中心科学研究所所长办公室。“什么?他顾工程师要辞职?”所长推了推老花镜,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辞呈,“泽安千挑万选、从刚入学就开始亲自培植的好苗子,研究所最顶尖的科研人才,玫瑰星河项目更是一举成名轰动天下,现在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这么有志向、有抱负的人,他怎么会辞职?”航天工程师综合办公室。顾远清打开门请所长进来,抬眼望去,桌上是他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不过一支钢笔,一沓字纸。“小顾,”所长恳切地望着他,又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略有迟疑,“你真要走吗?”“是的所长。”顾远清对上他的视线,发觉这位教授已经肉眼可见地衰老,由于无心打理,白发从为数不多的青丝间疯长攀延。从毕业起就一头扎进了航空航天事业,几十年间,整个研究所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他连名字也是机密。同事眼里一向嘴毒、也不怎么在乎别人的顾远清,这时竟然问出了一句没有任何人问过的话:“老师,您姓什么?等您退休了有机会再遇到,方便称呼。”“不才姓顾。”顾远清一瞬错愕,握紧了手中的钢笔。“很巧是不是?”顾教授看向他,眼中已有了泪花,“我也只知道你姓顾,还是在今天的辞呈里知道的。你刚来研究所的时候,我带你去参观火箭启动装置,你看它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真像我年轻那会儿。”“学生名叫顾远清,祖父从《爱莲说》里起的,香远益清,亭亭净植,”顾远清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钢笔,走到顾教授面前,“我祖父是基础物理学者顾习笙,曾经建立过再入体气动热与烧蚀模型……”“流体力学家顾习笙?你居然是习笙的孙子?”顾教授激动不已,“我和习笙同窗多年,两人称兄道弟,大学时他和我虽然研究方向不同,但也时有通信……直到我进了研究所,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他身体还硬朗吗?等我退休了,还想和他再下盘棋呢!”“他老人家,”顾远清深吸了一口气,“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顾教授的笑容冷在脸上,“那你能告诉我他葬在哪儿吗,我……我去看看他也好。”“魂归故里,已经葬在尉原老家了,”顾远清低头整了整手里的字纸,“很早的事了,我上学那会儿,大概有十年了。”顾教授没再回他。他年事已高,至今没有退休,尉原又偏僻路遥,两人都明白,所谓的同窗再见,不过只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罢了。许久,顾远清才听见他苍老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