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有些吃痛,却还是睫毛微颤着闭上了眼睛。“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顾远清的话不是个问句,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江洋睁开眼睛,偏头躲开他叹息的目光。顾远清看了他许久,终于松开手。江洋拉着行李箱推门出去,再也没有回头。正是凛冬时节,江洋回来时还只是飘了些细小的雨滴,这时突然变成了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了他满头。他走在长长的迎客路上,过了几百米,突然想回头看一眼:顾远清就站在他身后十米远的地方,肩上也落满了雪。说好的白头到老,如今真的白了头,却没能到老。====================玫瑰星河60============================江洋搬进了他的新住处,离当地警察局不远的一个小区里的一间地下室。不到十平米,里面一张破床,一张包了浆的桌子,一个塑料凳子。唯一的一扇窗户在地面上只有二十公分,每天行人过来过去,脚步声嘎吱嘎吱地响。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据说是几年内前前后后吊死过两个人,所以房价很便宜。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又潮湿的霉味。“嗨,小兄弟,条件就这样,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便宜的房子啦,”四五十岁胡子拉碴的中介抽着烟,斜着看了他一眼,“不过你白白净净的,还长得这么漂亮,随便找个富婆把你包了都能过得很滋润,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住啊?”江洋没接他的话,径直把行李放下了。“哎我也能理解,年轻人嘛心气高,不愿意低头也正常,”中介问他,“大学毕业没有?北京可不好混呐,想想清楚。”“没毕业,”江洋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也不会毕业了。”“不应该啊,”中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压低声音道,“怎么着,你犯事儿啦?”“我杀人了,”江洋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你不用害怕,我马上就去自首。”“那你租房子干嘛?”中介吓得后退了两步,“真的假的?”“假的,”看他胆子也不是很小,江洋补充道,“都怀疑是我,但是找不到证据,所以我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却一直没有抓我。”“那你干嘛要认?”中介又点了一根烟,“我们这儿,出来卖的,溜冰的,包二奶的,什么都有,被找上门了没一个认的。你倒好,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上赶着趟这浑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江洋喉头一阵紧涩,“我有很重要的把柄在他们手里,不认的话,他们……”“你这么大点儿的人能有什么把柄?”中介吸了口烟,“断人财路了还是杀人父母了?”“我爱人是搞航天的,国家机密,他们把他开盒了,险些……”话音未落,中介一哂:“我以为多大点事儿呢,不就一破工作吗,辞了算了。这种顶尖人才工作多好找啊,随便进个公司都能年薪百万。为了个女人冒把自己送进去坐牢的风险,不值当!”“男的。”江洋扯了扯衣角。“哦哦,”中介反应过来又接着说,“男的更不行了,人家转头再去找个小情儿,裤子一提什么事没有,你倒好身败名裂了!你听老哥我的,千万别认,认了你就完蛋了!”江洋没应,岔开话题道:“钱我转过你了,没什么事了,我得换身衣服。”中介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江洋锁上门,换上了那身酒红色衬衫,但没戴那条星星形状的衬衫链。确认好设备里的资料,一切准备都就绪之后,他抬头看着水泥糊起来的天花板说道:“咱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大哥大姐保佑保佑我,回来给你们烧香。”房间里刮起一阵阴风,吹响了门口的铃铛。江洋转过身,推开了门。审讯室。今天是周末,年轻警察没有来,负责问他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岁有些经验的老刑警。江洋认得出他警服上的肩章,算是级别中等偏高的了。这人长得健硕硬朗,眉眼间有些匪气,开口讲话却十分亲切:“孩子,没吃饭吧?刚好有个同事请假了,我带的饭还剩一份。”江洋道过谢,坐在他对面埋头吃饭。宋昼神色平和,却是一直在打量着他:那是一种老刑警的毒辣目光,从这个人身上捕捉着一切蛛丝马迹。一无所获。他甚至觉得江洋像个孩子,很可怜的、在异乡漂泊的孩子。干了警察之后,他看到过无数这样的孩子,犯的都是些小错误,偷了东西,抢了钱包,还有在各种威逼利诱之下误入歧途的,除了原则性错误,大多数时候他看见这样的小孩,第一反应都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