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攥着水杯把手,过了一会儿,隔着杯壁试了试温度,低头喝了一口。“味道不如你送我的普洱,”江洋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苦味,“我喝过最好的茶,除了你送我的,就是那年在北京天桥……”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察觉到了顾远清迷茫的眼神。“你什么时候去北京了?”他摇摇头:“没有,可能梦里去过,记混了。对了,你要回去看看奶奶吗?”顾远清抬头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了。两人开门出来,隔壁的门依然虚掩着,没有一点灯光。“奶奶?”顾远清推门喊道。没有人回应。江洋和他一起进门,把灯打开,显出了阳台门上的影子。奶奶和爷爷还在那里,奶奶正把爷爷抱在怀里,默默无言。顾远清走到阳台上,轻声说了句:“奶奶,该放手了。”苏烟柳没有回应孙子,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门外,仿佛知道江洋就站在那里:“小乖,你过来,奶奶跟你说句话。”江洋神色凄然,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奶奶其实一直都想说,这些年多亏有你在小远身边,”苏烟柳转头看了一眼顾远清,“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两个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奶奶您说,什么事,我一定尽力做到,”江洋握住她的手,“您千万保重身体。”“你们这十几年的情分,是知己也好,挚友也罢,甚至只是普通朋友也没什么,但可不可以答应奶奶,不要轻易断,”苏烟柳的目光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片刻后叹了口气,“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或许就能发现,有的人穷其一生,你再也遇不到了。无论后来找到的人再像他,也不是最开始的那个。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意思了,只希望你们年轻人,可以抓紧自己最在乎的人。”“奶奶,我才十六岁,未来太远了。”江洋语气温和,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可是人生能有几个十六七岁呢,”苏烟柳看向窗外,这天的月光格外冷,“人最年轻、鲜活、有趣的年纪,也就这么几年。多少人都怀念少年时,怎么偏偏你这样执拗。要是因为这执拗,错过了最好的人,最好的风景,只怕到死都不能闭眼。”江洋心头猛地一震,慌乱中搭在门边的另一只手被毛糙的木头划破。他强作镇定,一旁的顾远清却突然开口道:“不会断的。我保证,不会断的。”刹那间,心跳如擂鼓,细小的伤口仿佛也有了感应一般,针扎似的刺痛瞬间传到了脊椎。但他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只是默默收起了淌着血的指尖。“小远,我和你爸打过电话了,等你爷爷的丧事办完,我就要被他们接去美国了,下学期开始就给你办住宿手续吧,”苏烟柳又补上一句,“我问过你爸了,他说钱会按时给你打到卡里。他也不指望你对他有多好,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好,”顾远清应了一声,“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晚上就去隔壁住了,您现在可以打个电话给殡仪馆。”走出门时,江洋染血的手指无意中在门口附近的墙上留下了半个小小的血指印。“小远怎么就是喜欢这么个孩子呢。”苏烟柳叹了口气。玫瑰星河19============================两人进门换了鞋,江洋忽然头一晕,栽趴在鞋柜上。那截淌血的手指暴露在灯光下,指尖一片淋漓的血。顾远清飞快地攥住了他试图缩回的手:“怎么弄伤的?”“没事,”江洋另一只手扶着鞋柜站好,“我一会儿消个毒就行。”“我问你怎么弄伤的,”顾远清扳着他的手指,对着光细看伤口,“有灰尘就算了,还扎进去一小截木刺,这都能自己消毒,你是疯了吗?”“我……”江洋没了嘴硬的底气,半天接不上来,“真没事,不用管我。”“去医院急诊挑出来吧,不及时处理会发炎,”顾远清看他依然试图躲进房间里,放缓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中指指腹这道刀疤怎么来的?你小学五年级切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去医院之前按了整整半个小时都止不住血,你还一直强撑着安慰晕血的关阿姨……江洋,你是不是有病?”江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像被人下了哑药一样,想不出任何可以应对的方法。眼前生动鲜活的人类的感情,比任何阅读理解、外语翻译、作文题目都难。他想说我不是有病,我只是真的很难说出我累,我疼,我难受。我太久没有说过了,所以才不会说,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