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晟眼底如深渊,漆黑幽暗,浑身气息能冻死人。闻遇蓦然对上那双锋利淬寒的眼神,汗毛直立。“你昨夜不归家,就是去青楼厮混?”闻晟的气压极低,阴沉暴戾。闻遇脑袋飞速运转,这总比说我被男人上了要强,起码有点面子。现在闻晟因为他眼里一点点的小动作就能暴怒,“跟我说实话,闻遇!——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最后一句,闻晟依旧恐怖地瞪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一个一个字蹦出来,仿佛他不说实话就当场打断手脚。。闻遇咽了咽下口水,脑子一热,“是!”他死死闭着眼,要骂就骂,要打就打,养好伤老子还是一条好汉。闻府家风清正,上次去偷偷去酒楼就被打了三十板子,这次还能四肢健全吗?闻遇瑟瑟发抖等着他哥判决。“谁带你去的?去哪个青楼?”闻晟瞳孔漆黑发深,戾气翻涌却被死死压制。闻遇一疑:一定要有人带我去?可能因为闻遇不仅生得俊俏白净,眼底心底也是干净透亮的,所以让人觉得他不会主动犯错,一定是有人带坏他,或者说,闻遇也是被强迫的。毕竟,他知道夜不归宿的后果——闻晟心底闪过这个念头。看闻遇眼神飘忽又可怜兮兮的样子,闻晟心中沉了下,胸口又生出一股怒意,眸光不似方才狠厉,而是带上几分痛惜。闻遇心里慌得不行,有必要问这么详细吗?两人不过半臂距离,闻遇感到手腕上那只要命的大手终于撒开,但紧接着闻晟双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但很沉,他绝对跑不了。“阿遇,告诉哥,是不是有人逼迫你做什么?”心脏被猝然砸了一下,闻遇猛地抬眼,蓦然对上那双深沉却意外含着怜爱的眼睛,静静地等他的答案。狂风呼啸,霎时间又为了一叶芭蕉停下,闻府平静似潭水。一切都慌张恐惧都被荡空,细细密密的怜爱从每个角落钻出来,缓缓抚平蕉叶。这一刻,好像说实话,闻晟就可以帮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威胁恐惧,什么委屈不甘,什么心酸无奈,全都可以说出来。闻遇的眼睛定定望进那双平静等待的眸子,眸中水光渐渐划出涟漪,似晶莹水帘。闻晟是哥哥,真的是哥哥啊——这个认知再一遍加深,印在心头。闻遇飞快偏过头,又眉眼上扬,旋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双明媚透亮的星眸大大方方对上闻晟的视线,“当然没有啊,我就是贪玩……”“昨天肚子饿地慌,闻到一家酒楼里传出的饭菜香,忍不住就进去想吃嘛。”说着,闻遇嘿嘿笑,眼底澄澈不似作假,“这些印子就是昨日在林子里乱跑,沾上什么草汁让我过敏了……”话未说完,闻遇眉头一蹙,是肩膀上的手劲加大了。闻晟的眸光隐隐要撕裂,狠狠咬牙:“阿遇,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跟哥说实话,”语气忽而转至哀求,“好不好?”咚——闻遇心中猛地一阵钝痛,他微微低头,紧紧抿唇,叫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此刻,最是煎熬。“大少爷,老爷急着传唤三少爷去书房,刻不容缓。”林管家刚好来寻人,出现在闻晟身后。闻遇猛吸一口气,猛地挣脱开闻晟的手,向林管家疾步走去,与闻晟擦肩而过,是飞快的,也十分气定神闲。他从未如此期待过林管家,简直就是大救星。不等闻晟转身要抓住他,林管家又上前一步挡在闻晟跟前,语气恳求:“大少爷,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说吧,老爷那边是等不了。”闻晟再顺着背影看过去,人已经没了影,他目光狠厉得要杀人,狠狠攥紧拳——差一点,就差一点。小雀再次从他手里飞走了。林管家蓦然撞上闻晟的目光,饶是在闻府十几年,心里却害怕得不敢出声。——三少爷真是造孽啊。“爹。”闻遇才避开闻晟的拷问,脚步却发沉。他已经是成年人,要自己负责、解决问题,即使闻晟真的能帮他,又能怎么样?这不是法治社会,皇权至上,人分三六九等。他看小说时,不喜欢古代的地方,就是有一天你背着包袱满怀希望地进城门,一抬头,城门上挂着的是你身边哪个人的头颅,触目惊心,人命如草芥啊。他没有什么城府谋算,没手段玩弄权势,只希望他的哥哥、他的家人都平安顺遂。闻遇眸光略沉,呼出一口浊气。敲开门,“爹。”“回来了。”闻以铭眸光平静,放下手中的书,让他坐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