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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佛大典三（第1页）

苏青枣喝着冰凉茶水，远远就听得一声娇笑：“哟！我还道大公主今日怎的想起我了，此处树大荫凉，美人环绕，倒真是又鲜嫩又甜美。大公主该不是叫我来为陛下选美的吧！呀，瞧我，忘了大公主是管不了这种事的。”

常昭仪今日着的是素衣简饰，与那日紫墨流苏裙风格迥异，却亦将一身青山悠水穿的极有味道，难怪能得皇帝喜爱。

夏愫听得常昭仪这般挑衅，也不恼怒，待她落座，只淡淡道：“为父皇选美这种事我自然没资格管。然而来辅国寺前，皇奶奶甚为担忧。她老人家遗憾说腿脚不便、无法成行，也只能在宫里念经诵佛，以祈大夏江山稳固，和平康泰。又对我千叮万嘱，说礼佛事大，不逊祭天，绝不可草率对待，而我朝宗女命妇众多，若有喊苦喊累者，尽管教训，回宫后再报她老人家处置。这回有人偷懒，惊扰甚广。常昭仪，你说这件事，我管不管得？”

常昭仪犹自笑着，态度却收敛了不少。“自然管得！只是大公主，我可没有偷懒，你把我叫来，总不能是教训我吧！”

夏愫未理会，点上云才人，只道：“你可认得此人？”

常昭仪瞥了下头坐着的云才人，挑眉道：“认得。”

“大典过半，此人于宝殿外晕倒在地，宫女聚众喧闹，吵着要人给她家娘娘做主，好好一个礼佛盛事，差点给她们搅了。”

常昭仪随意一瞥，瞧见苏青枣在一旁坐着，眉毛不自觉挑了一下，“那的确该训、该罚。”

“可惜我向来只罚有过之人。”夏愫道。

“何为有过之人？”常昭仪品茶食果，一派悠闲，似是随口一答，随手一摘。而此时菲充仪、兰充容等人也步来院内，捡了个阴凉处远远看戏。

夏愫既知周围宫众皆盯着这处，也不偏不倚，道：“原本这等炎热天气，稍微康健一些的，还不至于中暍昏倒。而身带顽疾、自幼体弱者，必不得入宫。是以此次礼佛，本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云才人如此轻易昏倒，牵扯缘由，却说是昭仪娘娘苛待所致，故而此事昭仪娘娘也该担些责任。”

闻此言，常昭仪放下手中杯盏，直了直身，盯着垂头掩泣的云才人，把那身姿单薄、楚楚可怜的模样瞧了好一会儿，才道：“区区仆婢，一面之词，大公主肯信？”

夏愫侧首直直望着常昭仪，面无表情地望进她眼里，慢慢说道：“常昭仪要看证据，我自不会藏着。请尚药局奉御。”

后面一句是对身边的大丫鬟瑶荷说的。瑶荷朝夏愫轻福一礼，退去请人。

尚药局这次随行而来的医官较多，几乎宫内每个殿都配了一名长官，带来长见识的小药童也排了一长队，此刻皆在院内收拾草药行囊。见大公主差人来，问明缘由，奉御之一的黄本草自告奋勇，跟着走了。

黄本草是个特别大大咧咧、特别不拘小节、又特别不长心眼儿的中年大叔。听夏愫一问云才人的事，便倒豆子一般哗啦啦全说了，跟那司药司小宫女说的一模一样。

他讲完，笑嘻嘻想跟着听八卦，却有尚药局小药童来报陛下召见。黄本草转身便走，忽然想起什么，回身来向夏愫告了个罪，才跑走了。

夏愫坐在那里，欣然道：“当年我母后疾病缠身，多亏黄大人医术高明，才得以续命，撑得外祖父见母后最后一面。黄大人如我恩师，如我伯父，我最是尊敬他。婢子的话我可不信，但黄大人的话，不止是我，父皇和皇奶奶他们，也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常昭仪，不知你相不相信？”

这番提到已故的太德顺圣皇后，院里院外众人皆不敢发一语，只恨不得把脸埋到胸脯里，叫大公主看不见认不清他们。

常昭仪亦不敢反驳，只扯了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笑，道：“谁都知道黄大人从来不说谎话。”

夏愫看她，“那你便是承认了。”

常昭仪道：“不错。我的确曾令尚药局不给云才人看诊拨药，但那也是在气头上，随便说了一句，想着过两日便请人去云才人那儿看看。可谁知后来皇儿突生怪病，尚药局手忙脚乱的，恐怕使云才人那边耽搁了。”

这番说辞，得理得体。小皇子这回生病，皇帝几次过问，很是看重，别处有些疏忽，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常昭仪见夏愫不语，话锋一转，又道：“但以我对云才人的了解，她的身体也不至于虚弱至此。我既未打她也未伤害她，只是一个风寒，没有用药，就落得如此下场，倒叫我十分不解。你看她面色发青，唇无血色，虚汗直冒，这模样，不像是风寒未愈，体弱中暍，倒像是喝错了药。”

夏愫皱眉朝云才人看去，她自不懂医术，也看不出一二。

又听常昭仪道：“你可问问她那小宫女，是不是偷偷给云才人抓药，却不懂事给抓错了？”

夏愫拧眉道：“若是找尚药局抓药，尚药局定会问清楚，不会乱开。”

“那便是偷偷出宫，在外面的药铺子胡乱抓的。”常昭仪已露出个美艳的笑容，对那小宫女说：“我可有说错？你家娘娘若真病重不起，那也是你害的。”

司药司小宫女听到这话，心惊胆颤，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猛地往地上一磕，哭诉道：“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而那云才人此时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撑着无力的身子想要去扶小宫女。

常昭仪却道：“这小丫头不仅乱抓药，还违背规矩擅自出宫，这罪过怕是不轻。”

小丫头还在使劲儿磕头，脑门儿上已肿了一大块。夏愫看着心生不忍，便道：“这也是你的猜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