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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第1页）

傍晚的时候，苍延搬着一套雕版范本，苏青枣抱了一摞书册，走在小巷中。巷里光线昏黄，铺地青砖被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直叫人生出一种轻纱蒙眼的错觉。

苏青枣轻淡的声音伴随着她自己的脚步声响起：“你演的……挺凶的。”

苍延的视线轻瞟了下身边的少女，这话不好接。一个杀过人的人，显露出杀意的时候，怎么会不凶狠？

苏青枣又自顾说道：“我们虽然暂且控制住谣言的传播渠道，但毕竟之前的谣言已经传出去，宣扬之势我们无法控制。”

“谣言止于智者。”

苏青枣惊讶于苍延的突然发话，不禁看了他一眼，却道：“这句话虽然不错，但智者毕竟天下难寻。”苏青枣撇开眼，看着脚下一块一块后退的青砖，淡淡道：“还有一句话，谣言止于另一个谣言。”

苏青枣说出这句话，语气极淡极淡，带着叹息，又似乎带着决绝。

一旦这样的战斗打响，没有硝烟没有伤亡，却恐怕再也止不住双方怨恨。“冤冤相报何时了”，此一句，又将祸及多少人？

可她难道就要因此向李莫贤妥协，承受他的恶意诽谤？即使她自己甘愿自惩，偌大一个苏家又怎能允许她退让？

思及此，苏青枣深深地藏起叹息，表情郑重，似在告诫自己已没有退路。

“从前有许多事我都可以不在意，但这一次，我不能退让。”

无论如何，苏青枣这一战，必须有胜无败。

苍延听着苏青枣的话语，即使看不见她冷酷无情的面容，也能感觉得到她的决绝。只是苍延不太明白，这猛然间从心底生出的一丝悲伤因何而来。他认识的苏青枣，本来就是十分果决的人。今日的她与从前的她，有何区别呢？

他看了看苏青枣身后的曳地流沙长摆，水墨色在昏暗的斜晖阴影中变成一种惨白的颜色，看起来带了股悲凉的气氛。

原是这光线在作怪。苍延心道。

“寒鸦？”苏青枣惊讶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苍延一惊，似才回过神一般，便看见前方巷口踏瓦奔来的寒鸦。

寒鸦额上闪着亮莹莹的汗珠，从屋脊上一溜烟就跃到两人跟前，他脚下不停，一边喘气道：“此路不通，快往回跑！”

他面色发白，换气声极明显，哪里是个每日自诩“轻功天下第一”之徒肯露出的狼狈模样？苏青枣疑惑着，不禁愣在原地，没等她想出个头绪，巷口便传来一道甜腻至极，以至于令听闻者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呼唤声：“夫君——等等人家嘛！”

苏青枣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喷出来。只因她看见那呼唤声的主人——红衣绿裙，头戴大花，鲜红涂唇，厚粉敷面——这，这哪里是能出来见人的装扮！

那大姐双手提着大裙摆，露出穿了一双鸳鸯绣花鞋的脚，大步快跑，一边喊道：“夫君，别跑那么快嘛！人家跟不上啦！”

苏青枣骇的连忙闪躲，努力把本就狭窄的道路让出来，好叫那大姐赶紧离开。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大姐一门心思追到苏青枣面前，像是触电一般，突然两眼发直，直愣愣地瞪着苏青枣身旁看。

“夫君！”那大姐猛的大叫一声，展开双臂一下子朝苏青枣这边扑将过来，吓得苏青枣呼吸都断了半截。

但那大姐终是没有扑到苏青枣身上来，苏青枣一偏头，就看见那姑娘张开双臂直直伸向面色冷沉的苍延，却被苍延及时抬起剑鞘，隔在一臂之外。她双手双脚不住地往前勾，眼里满含委屈，鲜红嘴唇撅起，不断地喊着：“夫君，夫君，你好久没回来了，怎么回来也不理人家了！”

苏青枣见状，心头一阵火起，呼吸更加不畅，仿佛就要窒息而死一般的难受。

置身于苍延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之中，苏青枣捏紧了双拳，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慢慢走到苍延身旁，对那大姐说：“这位……夫人，你怕是认错人了，还请离去罢。”

那大姐好似没发觉旁边还有个人，也没听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只顾朝男人投怀送抱。

苏青枣牙根一咬，大声道：“夫人！你认错人了！”

这一吼，那大姐才看向这边，瞧见苏青枣，脸上竟立刻换了副嫌恶的表情，两手猛的去抓苍延手腕，想要将他拉离苏青枣身边：“夫君，你怎么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她长的好丑！快离她远些！”

苏青枣太阳穴突突直跳，怒瞪着那大姐无语又愤恨，竟不知该怎么处理这样的状况才好。那姑大姐显就有精神上的毛病，露出的瘦弱手腕上还有绑痕，真是可恨又可怜。这般才叫苏青枣无计可施。

正当苏青枣绞尽脑汁时，视野的右边尽头冒出一颗脑袋，勾着往这边看，苏青枣一眼瞪过去，无声道：“搞什么！”

寒鸦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两眼那和苍延拉扯的丑姑女人，慢吞吞探出上半个身子，扶墙一字一句悄声道：“那大姐有花痴病！”

他口型夸张，不发声音，苏青枣也能看出他在说什么，便回道：“我当然看得出来！你怎么惹了这么个人？”

寒鸦再看看那丑女人，发现她只缠着苍延，自身稍微安全，便一滑步，闪身至苏青枣身后，小声道：“你们不是不相信李莫贤有个患疯病的未婚妻么，喏，那丑女人就是我在李家附近的深院里发现的。”

“是你发现的她，还是她发现的你？”苏青枣一语道破，寒鸦立刻抢道：“我轻功之高超，踏雪无痕，落地无声，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当然是我发现的她！”

苏青枣不禁冷哼，“那你看不出她有毛病？还去惹她？是她有病？还是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