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二人径直到了湖边。这里果然摆着不少好吃的。苏青枣将果盘糕点一一看过,叹息道:“这宫里的口味,我总觉得极端了些,清淡的太寡淡。而愫姐那里喜甜食,偏又太甜了。还是要五味平衡最好。”说罢,她的肚子竟然咕噜响了两声。
苍延轻轻看了这挑食的姑娘一眼,早就听闻她的小厨房在京城富家中鼎鼎有名,市面上不少名菜都出自那里,如今苏老太爷带走了她的厨子,这几日是真把人给馋想念了。
他扫了眼石桌上的几盘糕点,推荐其中一盘荷花酥给她:“陛下喜爱常昭仪做的荷花酥,赞其质朴而不失滋味,宫中厨房争相模仿,也许味道不错。”
“那我尝尝。”苏青枣捻了一小块喂进嘴里,又细细端详赏析,果真见她眼神愈来愈亮,显然十分合胃口。不过苏青枣有些疑惑,愫姐口中的常昭仪,飞扬跋扈,这荷花酥里的人,好像不至如此。
苍延忽然道:“若遇常昭仪,你需小心。”
苏青枣点点头。
周围的公子们看见这么个豆蔻少女只顾吃食,不与其他少女凑一块儿,没带丫鬟,却带了个身姿峻拔的侍卫,都甚觉好奇。唯有国子学生悄悄向同伴们介绍说,那是皇帝新封的申昌县君,护国公的嫡长孙女,当世大儒的得意门生。她熟读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无一不通,连国子监祭酒都赞赏不已。
公子哥们大为叹服,但心里大多是不屑一顾的。恰好有同进士出身者,约友三两人,于湖边写诗赋词,一人吟道:“四月好风拂柳亭,杨花漫舞似飞萤。眺望弥江千子絮,碧波荡漾水云清。”
某世子立刻大声接道:“好诗!好诗啊!”那人身着锦绣华服,大力拍着掌竟已踱到苏青枣身边来,拱手笑道:“素闻苏小姐擅诗赋,今日良辰美景,众士子齐聚长乐园,倒得了个切磋的好机缘,不知小姐肯否赏脸,一展才华?”
苏青枣手中正捏着块剔透香甜的桃脯,还没来得及喂进嘴里,就被这人打断。虽然他言辞得体,但脸上一副看戏的表情,丝毫没有遮掩。苏青枣也不做场面话,轻轻放下桃脯,敛袖福礼,面目表情地道:“小女子才疏学浅,恐怕闹了笑话。”
世子立刻道:“小姐太过谦虚!美景当前,方才又有人抛砖引玉,想必小姐早已才思泉涌,酿得佳作。”
“是啊,苏小姐莫要谦虚了,您才思敏捷,在国子监是出了名的!”
“世子请您作诗,您就莫要推辞了吧!”
这居然也有人附和。苏青枣莫名其妙地望向起哄的那群人,果真是她的好“同窗”们。
这边一聚,那边就有人来看热闹,可算是把玲珑水榭里的娘娘们给惊动了。于是更多的人围过来,更多的人关注这边。
苏青枣一看,愈发无奈,只腹诽道:游园赏花,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不可以么?非得吟诗作对,半点新意也无,千百年来的士子大约皆是这般无聊死的。
“苏小姐。”那厢世子仍旧笑得花团锦簇,扇子一合,谦谦有礼道:“请。”
苏青枣无声一叹,侧头望向天水相接处层层铺来的晚霞,脑海中不断飞过古代的著名诗句,但是转念一想,便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巴掌,暗道:学了这么些年的诗词歌赋,耳濡目染也会了,何必去抄袭,往常先生布置的课业里也写过诗,大多得了优秀,说明她学的并不差。于是,苏青枣有了信心。
更何况,此处美景如画,自动成诗:远处柳树枝叶繁茂,仿佛一团团绿色挤在岸边,一只喜鹊趁着晚霞未尽赶紧归巢。近处湖边,廊亭水榭挂着薄薄的轻纱幔,随风拂动,氤氲着酒香,不经意间,一片花瓣飘落在盛着桃片糕的琉璃盏旁。
有了!
苏青枣踱步曼吟,一幅春日画卷在她轻缓的诵声中徐徐展开:“浓枝点鹊抹红霞,浅水长亭拂素纱。暖风撩人春意懒,幽香入酒醉桃花。”
这四句,正把湖边景致一一写尽,苏青枣自觉满意。
“啪,啪,啪!”
忽然三声掌响,众人闻风散开,走出的却是个极美艳的女人。她一身紫墨流苏长裙,珠光宝气把湖面的粼粼波光都掩了下去。她身后跟着众多宫女宦官,皆提着香笼宫灯,托着羽扇香帕,其华贵雍容旁人难以与之攀比。
一见到这“紫墨流苏裙”,苏青枣立刻反应过来她的封号:常昭仪。
苏青枣无奈下拜,不巧正跪在一条卵石路上,圆尖的石头硌得膝盖疼。常昭仪却似十分不悦,明明叫众人不必多礼,却让苏青枣跪着。
她艳丽的脸上带着笑,眼里冷似寒冰,语气趾高气昂:“古人七步成诗,小丫头五步可走到了?果真才思敏捷。人长的也好,这样的佳人倒是难得一见。”
“她长得再好,还能比昭仪姐姐好看么?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充容浅笑道,她站在常昭仪旁边,略微低着头,一身水绿色长裙,显得十分低调。
“妹妹可是误会了。”常昭仪上前两步,边走边道:“本宫夸的是小丫头的才学。才貌双全,才得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