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任重道远。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起吃饭、能“怼”他,是进步。但想要回到曾经的亲密,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放轻动作,洗漱,关灯,在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中间隔着仿佛有银河那么宽的距离。黑暗中,听着她清浅却似乎有些紧绷的呼吸声,陆行深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楚河汉界般的距离,仿佛两个拼床的陌生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感。陆行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快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身旁传来的、属于她的温度和淡淡的沐浴乳香气。这熟悉的气息让他心猿意马,他僵硬地躺着,不敢翻身。林伊雪背对着他,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但陆行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轻、更缓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控制。她也没睡。他不敢得寸进尺,只是静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心里百转千回。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转过身,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滚进他怀里,或者把冰凉的脚丫塞到他小腿上取暖?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旅途劳顿,也或许是因为精神紧绷后的疲惫,两人都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然而,身体的记忆和潜意识的依赖,有时比理智更为强大。不知过了多久,在深沉的睡梦中,林伊雪的防备渐渐松懈。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陆行深的方向,然后又无意识地,一点点、一点点地,朝着热源和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能带来无限安全感的怀抱挪去。陆行深睡眠本就警醒,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和逐渐靠近的温热身躯,他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但他没有动,只是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发丝蹭到了他的下巴,能闻到她身上熟悉好闻的香气,然后,一具温软的身体,带着睡梦中的毫无防备,轻轻贴进了他的怀里,甚至还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一瞬间,陆行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发胀,又涌起巨大的狂喜。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极其小心、却又无比坚定地伸出手臂,将她温软的身体环住,搂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久违的充实感和满足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他不敢用力,怕惊醒她,只是这样静静地拥着,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林伊雪在睡梦中似乎也感觉到了熟悉的包围和安全感,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呼吸彻底变得绵长安稳。这一夜的后半段,两人终于在无意识的睡梦中,打破了那道无形的壁垒,以一种最亲密的姿态相拥而眠。家庭旅行计划仿佛那些伤害、冷战、隔阂都从未发生。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生物钟让陆行深率先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软馨香的身体,和手臂上真实的重量。他低头,看到林伊雪安静地蜷在他怀里,睡颜恬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还带着熟睡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这一幕美好得让他心脏发软,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低头,一个极轻、极珍惜的吻,落在她的发间。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片刻温馨时,怀里的林伊雪睫毛颤动了几下,也缓缓醒了过来。起初,她还有些迷糊,只觉得周身温暖,被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着,舒服得不想动弹。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睡衣的布料,和近在咫尺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坚实胸膛。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昨晚的记忆迅速回笼——昨晚自己明明都睡边缘了,两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呢,然后呢?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陆行深那双深邃的、此刻正一眨不眨注视着她、里面还带着未散尽的温柔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眼眸。“!!!”林伊雪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不是害羞,是恼羞成怒,是气自己不争气!她怎么会……怎么会又滚到他怀里来了?!还睡得这么沉,这么毫无防备?!“你……”她猛地挣开他的怀抱,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一直缩到床的另一边,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涨红的脸和一双因为怒气(主要是对自己)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瞪着他,“你怎么……我怎么……”她语无伦次,又气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