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既定时间内,研究所完成了全部文物的扫描录入,整理成压缩包发给了蓝岸那边。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手机里却收到一条久违的短信,是沈以安发来的。大约三个小时前。【我到海城了。】【莫骁有些东西让我带给你,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拿一趟,或者我把东西送到你们研究所。】晚霁没想到他会来海城,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于是低头飞快地打字。【不好意思啊以安哥,我没看手机。】【我这边刚结束工作,那我去找你吧,顺便请你吃个饭。】对面应了好。晚霁和他约定好时间一起吃晚饭。-这头,岑桉刚在办公室结束冗长的跨国线上会议。蓝岸同英国那边有个交流会,下个月要派人过去参加,公司内部已经推举了宋明朗。岑桉没什么意见。比之这些枯燥乏味的纯属维系合作关系的酒局,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手机里刚刚收到舒氏那边的消息——她答应了联姻。岑桉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视线久违地投向窗外。她回来之前,这里大片的树才刚刚熬过寒冬,寂寞得只剩下灰黑色的轮廓。枝桠顶端偶尔生出几个芽苞,也很难让人有春天来临的希冀。而此刻,他眼睫微颤,倒映了大片的新绿。他方才真正有了春光作序,万物和鸣的心境。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来,岑桉才从短暂地欣赏中拉回思绪。张秘书走进来,快速地汇报了工作:“岑总,六点的时候项目部那边有一个小型会议,就上个月推动的几项合作进行工作总结。您上周说明了要出席的。”岑桉看了眼腕表,指针已指向五点半。“宋总在哪里?”张秘书道:“宋总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应该在财务部。”岑桉下巴微抬,“让他来主持会议。我待会有事要先走。”张秘书差点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在蓝岸工作了几个年头,算得上公司的老人,却从来没有看过岑桉把手里的工作推给别人,还是上周就已经决定的工作。这还是那个岑总吗?一天到晚连轴转工作也不喊累,甚至可能带着全体员工一起连轴转的那位。好像不对劲吧。他抬头看了好几眼,依旧沉浸在这种怀疑之中,脸上也随之露出诧异的神色。岑桉扫了他一眼:“还要我说嫉妒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沈以安的母亲是海城人,但从小在京市长大,对这里不算熟悉。饶是如此,他还是迁就地将餐厅位置选在了晚霁所在的研究所附近。一贯的体贴入微。餐厅坐落于商业街之外,闹中取静,他们坐的位置刚好靠窗。窗外雨丝如柱,蜻蜓点水般吻过刻满涂鸦的玻璃窗上,拖曳出一道道水痕,又很快被新的覆盖,迅速得让人难以捕捉。对面男人身形挺拔,一身面料考究的深灰西装,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脸型干净利落,不笑时略显清冷,让人联想到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充满不可亵玩的距离感。晚霁捏着宽口陶瓷杯,抿了一口温水,味道清新,夹杂着淡淡的青瓜和新鲜柠檬片的味道。“小霁,我们以后应该能常见面。”这句话来得突然,晚霁的视线从窗外移回,带了些疑惑:“嗯?”海鲜锅的热气往上升腾,逐渐盖过了她那双盈水的杏眼,从沈以安这边望过去只能看到模糊的面容,以及微微往右侧歪了一点的脑袋,好像在等他解释。他伸手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龙利鱼,放进对面的碗里,盯着她充满疑惑的表情,忽地眉眼一弯,顿时波光潋滟,室内生花。你很难想象到一个人笑起来和不笑的样子差别有多大,一面冷厉,一面慈悲,以至于让人捉摸不透那个才是他真正的样子。沈以安解释:“g大正式聘请我为历史学教授,下个星期开课。”晚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沈以安的学识资历被国内哪个大学聘请都无可厚非。只是为什么是g大?明明在敦煌的时候,沈以安同自己说过,比起被学术桎梏,他更偏爱在世界各地游览式研究。哪里有新出土的文物,或者哪处有值得收藏的拍卖品,他总要第一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