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停下脚步,在树荫底下,面对面立着。
久久没等到唯昧回话,胥知味嗐了一声,才似想起这人高超的技巧,面上带着友好尴尬的笑,移开视线。
唯昧动了动耳朵,“还是不错的。”
他说完后注意着身边的人,深吸口气提着,却没得到回应,于是稍稍歪头看她。
胥知味确实没听到这人的回答,声音模模糊糊、和周遭融为一体,都变成了背景板。
她的前不远,有个成人半身高的小孩儿正牵着一只十分活泼的狗,说“牵”有些屈就了那狗。
事实是,那人被一只高大的狗拉扯着向她和唯昧的方向来。
她们的周围被有意地空出一段距离,不论因何缘由,却让胥知味得了个观赏位置好极了的正面视角。
胥知味睁眼,拍了拍身边的人示意他看,她的手臂因为兴奋加大了力度,自己却毫无知觉。
砰砰砰!
唯昧转头看,“……”
“你喜欢吗?”
“不喜欢。”
唯昧拒绝胥知味的试探,并狠狠剜了眼冲过来的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
一人一狗似乎听到了唯昧的骂声,停住动作,然后毫不犹豫调转方向。
胥知味正等着狗,却看到狗带着人又风风火火调头离开。
“欸?”她伸手挽留,想起诞生时那事的窘迫,复又放下。
东方有一山名为元山,生了神识,自命山神,仙缘甚佳,入了天道的眼,于是天道赐了元山山神一场机缘,命它作为母体,为一众后天妖神提供养分以成功降世。
于是元山山腰处,就生了株极佳的树,外面人不知品相,这传言便越来越神乎,让这树美名变恶名的便是头胎胥知味。
想当年胥知味诞生伊始,甫一离开拴她的花苞,也是撒了欢,以她一己之力将供养后天神的元山脚下搅得天翻地覆。
若是换座山,这也没有甚么,但这元山不同。其一么,就是山腰处有这么些个妖怪神仙胚胎,千百年过去,无数生灵在这下山必经之路安家,也是想攀一攀高枝一步登天,这其二,便是因元山承了孕育后天妖神的大气运之事,整座山的灵、气和运都是少不了的,大家觉得就算自己到最后入不了新生妖神的眼,也可以蹭一蹭那些世所罕见东西。
也是胥知味倒霉,闯了祸,无数个化形、即将化形、生了灵智等等的,她们同仇敌忾,将胥知味列为公敌,故而每次不熟悉的小妖或是小仙一见,寒暄问好的话里必有问候胥知味的部分。这对胥知味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但要真论罪,大家又闭口不提,想来也是,头胎后天神,谁敢问她的罪?
故而淹了无数个生灵祖祖辈辈生活家园的头胎后天神,也只得了个猫憎狗厌的名头。
但对胥知味而言,也是极大的事了,鲜少有人知道厨神是个毛茸茸重度爱好者。
一方面她藏得极好,另一方面也就是因那场祸事。
但胥知味当时也是事出有因,初初诞生,她对自己能力的掌控尚且生疏,但惩恶扬善的心却是早早就坚定了的。她下山路上望见有只瘦骨嶙峋的小妖被欺负,愤慨出手,谁料一开始没把住量,即使后来控制住了,也让元山脚下一片狼藉。
但不管是不是事出有因,大家都不在意,毕竟,胥知味总不能说,哦抱歉,我有点事情,需要把你家搞坏一下。
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胥知味可惜地看了眼那狗的身影,这还是万八千年来,第一个向她飞奔来的狗呢。
这厨神大概没有自知之明,只是错将憎恼认作亲近。
唯昧望了眼胥知味,而后冷冷看了眼狗离开的方向,转身面朝她,神色更冷了。
胥知味回神,竟然有些心虚。可是下一秒她又觉得这毫无道理,然后她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
“你喜欢狗?”
“咳,对。”
“那猫呢?”
“额,嗯?”
两人面对面一问一答,唯昧等着胥知味的回答。
人来人往中,两个出众的青年惹得众人频频回首,唯昧毫无察觉,胥知味对此倒是敏感。
“你快说。”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