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半夜,赵铁衣醉了。他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三弟……你是个好人……别管别人怎么说……你是个好人……”沈寒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外袍,披在赵铁衣肩上。赵铁衣动了动,没有醒,嘴里还在嘟囔。“好人……好人……”顾长明坐在旁边,端着半碗酒,看着沈寒渊给赵铁衣披外袍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怕惊醒一个孩子。“你哭了?”顾长明问。“没有。”沈寒渊坐回自己的位置,低下头,“酒太烈了,辣眼睛。”顾长明看着他,没有拆穿他。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沈寒渊。”“嗯。”“从今天起,你有了大哥,有了二哥。”“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了。”沈寒渊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下,顾长明的脸很红,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脸颊,像是一只煮熟的虾。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酒后的亮,是一种很清醒的、很坚定的、像是在说“我在”的亮。“顾长明。”沈寒渊说。“嗯。”“你的脸很红。”“酒喝多了。”“你喝了三碗。”“我酒量不好。”“那你别喝了。”顾长明看着他,将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喝完了。”沈寒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在说“你这个人真的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顾长明。”“嗯。”“你也是我兄弟。”“你说过了。”“再说一次。”“为什么?”“因为——”沈寒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空碗,“因为我想记住。”顾长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寒渊的手。不是抓,是握。轻轻地、稳稳地、像是怕捏碎什么似的,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沈寒渊没有抽开。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顾长明的手比他大一圈,手指更长,骨节更粗。那只手很有力,但握着他的时候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顾长明。”“嗯。”“你的手很暖。”“你的手很凉。”“气血不足。”“那就多喝点酒。”沈寒渊笑了。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很安静的、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的笑。“好。”他说。第二天,结拜的消息传遍了云州城。赵铁衣让人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云州武林盟主赵铁衣,凌云阁大弟子顾长明,游方郎中沈梦生,三人结为异姓兄弟。赵铁衣为大哥,顾长明为二弟,沈梦生为三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口就围满了人。百姓们看着告示,议论纷纷。“赵盟主结拜了?和凌云阁的顾少侠?还有那个游方郎中?”“不是游方郎中,是沈神医!就是在云州保卫战里偷天枢阁布防图的那个!”“沈神医?他不是天枢阁的人吗?”“你管他是谁?赵盟主认他做兄弟,他就是赵盟主的兄弟!赵盟主不会看错人!”消息从云州城传到六帮八派,从六帮八派传到凌云阁,从凌云阁传到江湖各处。“云州三杰”的名号,一夜之间响彻了整个武林。有人说赵铁衣豪爽仗义,有人说顾长明剑法通神,有人说沈寒渊深不可测。更多的人说——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天枢阁的日子不会好过了。赵铁衣听到这些议论,笑了。“云州三杰?这名字不错!比‘赵盟主’好听!”顾长明听到这些议论,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沈寒渊听到这些议论,低着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疤痕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道疤是真的,这些事是真的。“三弟。”赵铁衣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走,喝酒!”“大哥,昨晚刚喝过。”“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赵铁衣拉着他就往外走,“今天庆祝‘云州三杰’名号打响!不醉不归!”沈寒渊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顾长明。顾长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剑,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是弯的。三个人走在云州城的街道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道人影并排着,像是一堵墙。百姓们看到他们,纷纷让路,有人喊“赵盟主”,有人喊“顾少侠”,有人喊“沈神医”。沈寒渊听到“沈神医”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