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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大典（第1页）

断念剑出鞘后的聚英台像一锅烧滚了的水，表面的白雾还没散，底下的热气已经翻涌上来把锅盖顶得咚咚作响。

落十一宣布决赛暂时中止时，台下弟子们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有人说着"尊上居然早就把本命剑给了她"，有人说"这不合规矩吧仙剑大会还没结束呢"，还有人压着嗓子道："难怪她天天嚷嚷着要拜尊上为师，原来是早就说好了的。"

癸班弟子原本的欢呼声渐渐被四周复杂的目光压了下去。花千骨站在擂台上茫然地攥着剑鞘，轻水想上去拉她，却被周围几个弟子若有若无的眼神挡在了外面。

收徒大会定在次日举行。消息传下来时，整个长留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仙剑大会决赛被拦腰截断，魁首既已由断念剑护主决出，再打下去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了。

翌日清晨，长留大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九阁长老分列左右，各派掌门坐于贵宾席上，长留弟子们整齐列队于台下。高处的三尊宝座上，白子画已经落座，摩严坐于左侧面色沉肃，笙箫默靠于右侧，白玉扇半开半合，神态倒比平日散漫。

落十一站在殿前高声宣布："仙剑大会魁首——花千骨。"

花千骨从癸班队列中走出来时步子有些发僵。她今日换了新弟子服，腰间那柄断念剑已经藏不住了。她走到大殿前站定，抬起头时下意识往高处看了一眼。白子画端坐正中，面容淡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魁首花千骨，可愿拜入长留门下？"落十一按规程念道。

花千骨跪下去："弟子愿意。"

白子画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枚五色流转的宫铃递到她面前。花千骨双手接过，攥在手心里，眼泪啪嗒掉了一颗下来。

白子画赐了宫铃便坐了回去，从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话。台下众人看着那枚五色宫铃，心思各异——五行同修的弟子得五色宫铃是长留老规矩，可亲眼见到还是让不少人暗自倒吸凉气。

摩严坐在左侧，手里的茶盏从方才起就没端起来过。他忍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子画，既然魁首已定、收徒已了，那仙剑大会三甲中的另外两人——"他目光扫过队列中的霓漫天和霓落泱，"蓬莱两位小姐的资质有目共睹，何不也将她们一并收下？"

白子画转头看了摩严一眼。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台下那两道身影——霓漫天站在甲班前排面色紧绷，霓落泱站在她身旁安静如潭。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白子画，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大殿前安静了一瞬。这句话落下来时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所有人耳中。

霓千丈坐在贵宾席上，面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来，声音沉厚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尊上此言，是说蓬莱的弟子不配入长留掌门门下？"

白子画看向他，面上依旧淡漠："霓岛主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那尊上是什么意思？"霓千丈的声音沉了几分，"天儿和泱儿在仙剑大会上堂堂正正打到了三甲，天儿更是凭真本事赢到了决赛最后一步。如今尊上收了魁首为徒便说此生只收一人，那我这两个女儿算什么？长留是否已经不把蓬莱放在眼里了？"

这话说得重了。摩严脸色一变，站起身来朝霓千丈拱手道："霓岛主息怒。长留绝无此意，蓬莱两位千金的天资和实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师弟行事向来有自己的规矩——"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因为这话在当下听起来实在苍白。他转头看了一眼白子画，希望师弟能说句软话缓和局面，可白子画端坐不动，面上毫无波澜。

摩严心里那股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这么多年代长留操持外务，得罪人的事他来，说软话的事也他来，白子画素来不爱过问这种人情往来的俗事，只需要冷着一张脸当他的尊上就行了。如今他把蓬莱得罪了，却连一句圆场的话都不肯说。

他正要再开口时，霓落泱从甲班队列里走出来，走到霓千丈身旁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爹爹别生气，"她的声音温和如常，"长留与蓬莱世代交好，世尊与儒尊也待蓬莱不薄。今日之事不妨听听两位仙尊的安排。"

她说着侧过头看向摩严。摩严对上她的目光，顺势道："霓岛主，今日之事不如让两位千金自己选择心仪的师父作为补偿。长留三尊也好，九阁长老也罢，任凭她们挑选。"

笙箫默也站起身来走到霓千丈面前微微拱手："霓岛主，两位千金在长留这半年的修行精进有目共睹。尤其是二小姐——"他看了一眼霓落泱，唇角微弯，"冰系灵根、破望境界，将来无论拜在谁门下都前途不可限量。"

霓千丈面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低头看了看女儿。霓落泱正仰头朝他弯了弯嘴角，和她在蓬莱时冲他笑的模样一模一样。他松开拳头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朝摩严和笙箫默点了头："那便让她们自己选吧。"

霓漫天从队列中走出来。她站在大殿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尊的位置——白子画端坐无动于衷，摩严正看着她，笙箫默靠在柱边神色温和。霓漫天躬身，声音清亮："弟子霓漫天，愿拜世尊为师。"

摩严怔了一瞬。他原以为这个性子火急火燎的蓬莱大小姐会因白子画的言辞而有所怨怼，可她站在这里面容平静语气坦然，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刻。他快步走下去伸手虚扶："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摩严的弟子。"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比我想的更有出息。"

霓漫天直起身来时看了一眼队列中的朔风，后者正在人群中安静地站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时，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轮到霓落泱。她从霓千丈身旁走出来，步伐从容地走到大殿前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冰系天才、破望境界、仙剑大会三甲，她会选谁？

霓落泱在三尊面前站定，抬眼依次看过三人——摩严面色严肃中带着期许，白子画淡漠无波，笙箫默靠在柱边转着白玉扇，神色慵懒随意的模样和往日无异。她转向笙箫默，微微躬身："弟子霓落泱，愿拜儒尊为师。"

大殿前安静了一息。随即有低低的议论声从人群中浮起来——"儒尊？""冰系拜火系为师……这倒是头一回见。"声音很快便压了下去，毕竟儒尊位列三尊，他收谁为徒都是三尊的考量，旁人议论得太过了便是不敬。

笙箫默站在柱边，白玉扇停在手中。他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霓落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平静的侧脸，忽然就想起那天傍晚在后山崖顶，她练剑练到满手伤痕还抬头笑着问他："那话还作不作数？"

他当时敷衍着答应，想着到时候让给师兄们便是了。可今天她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选了他。

那个八岁时劈了灵芝随口胡诌说要给他当徒弟的小丫头，真的来了。而且她一路走到了这里，没靠任何人，就靠自己。

笙箫默把白玉扇合拢在手心里，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销魂殿虽然比不得绝情殿宽敞，但也够你住了。"

他低头看着霓落泱。她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晨光从大殿的飞檐下斜斜照进来，落在她鬓边几根碎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丫头已经从当年劈灵芝的小豆丁长成了如今站在他面前从容不迫的亭亭少女。

火克冰，所有人都觉得他教不了她。可笙箫默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件事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