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大会前七日,长留宣布了第一轮筛选。
五百余名新生弟子须先参加一场淘汰赛,留三百人进入正赛。
消息一出,整个外门都炸了锅。甲班弟子尚且面色从容——他们本就是在入门考核中排名前列的人,淘汰赛不过是走个过场。可后面几个班的弟子脸色就难看了许多,尤其是癸班,五十个弟子里要砍掉一大半的人,谁都不想成为被淘汰的那一个。
筛选赛设在主峰下的聚英台。五百弟子分作十组,每组五十人混战,以最后留在台上的三十人为准。
霓漫天分在第一组,甫一登台便如烈火燎原,红裙翻飞间剑光凌厉,三息之内便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四人。
她身形极快,每一步踏出都有弟子被震退,旁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台下蓬莱的弟子们叫好声一片,霓千丈坐在看台上捻须微笑,眼底有掩不住的骄傲。他身旁清虚道长拊掌赞道:"霓大小姐这手剑法,比一年前又精进了不少。"
霓千丈嘴上谦虚了几句,眉梢却扬着,显然受用得很。
霓落泱在姐姐上场后不久便轮到了。她不急不缓地走上台去,往人群中央一站,既不抢攻也不退让,有人朝她挥剑她便侧身避开,有人从背后偷袭她便头也不回地一肘顶开,动作极小极省力,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碰到她的衣角。
有几个弟子联手围攻她,可她身形如同流水,在剑光之间穿梭自如,不过几息便让那几人互相撞在一起跌作一团。
看台上九阁长老中有人捋须点头,低声议论:"霓二小姐这身法倒是罕见,看着像是在水里游的鱼,不费力气却谁也捞不着。"另一人接口道:"这还不止呢。你细看她出剑没有?到现在为止她连正经的杀招都没使出来过,完全就是在玩儿。"
蓬莱弟子所在的区域更是热闹。柳青岩站在前排,目光一直追着台上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他看着她从人群缝隙间穿行而过,衣袂翻飞却片尘不染,每一步都踩在旁人攻势最疏漏的间隙里,像一朵在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明明有无数双手要去捞她,却总在她滑过之后才合拢。
他旁边一个师弟兴奋地拍了他胳膊一下:“青岩师兄!你看二小姐这身法!以前在蓬莱怎么好像从未见她使过?”
柳青岩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还落在台上,看着她微微侧身避过一柄横劈过来的剑,顺势用剑脊轻点那人手腕将兵器卸落在地。那动作里有一种她从前在蓬莱练剑时不曾有过的从容,一种在长留的山水和孤灯下独自长出来的沉稳。
他看了很久才答:“……她在蓬莱的时候,不太使全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她一直都这样,做什么事都看着淡淡的,不争也不抢,可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只是不在别人面前着急。”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他的目光还落在台上那道身影上,像是有一句话被他自己悄悄咽了回去,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笙箫默靠在高处的椅背上,折扇半开半合,目光从霓落泱身上收回来,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了一下。
他不说话,可旁边摩严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位师弟今天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乙班那边火夕和舞青萝也上了场。两人被分在了同一组,虽然个人实力都不算很靠前,但配合默契的程度令人瞠目,火夕正面强攻时舞青萝便从侧翼骚扰,舞青萝被人缠住时火夕便一剑逼退围攻者。
两人在台上闹腾得最欢,时而拌嘴时而合力,看得台下弟子又是好笑又是佩服。有长老摇头失笑:"这两个活宝,打架都像在唱戏。"
笙箫默远远看着那两道跳脱的身影,手里的扇子轻轻敲了敲扶手。这两个小家伙他平日里见过不少次,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的,可今天真上了擂台,那份默契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他心里思绪回转了一圈,又把目光移开了。
轮到花千骨上场时,看台上的议论声明显多了几分。
花千骨站在队伍里,攥着铁剑的手指微微发白,可眼神是亮的。
这几个月她几乎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功,被白子画限了一个月学会御剑后,她硬是在最后一夜之前飞了起来——虽然飞得歪歪扭扭像醉酒的麻雀,可到底是飞起来了。剑术课上她仍然最慢,可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完全摸不着北了,至少能把剑招完整地比划下来。
轻水在她旁边低声说了句"加油",花千骨狠狠点了点头。
混战一开始,花千骨便被三个人盯上了——有人早就看这个天天把尊上挂在嘴边的姑娘不顺眼。三柄剑齐齐朝她压过来,花千骨仓促举剑格挡,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台下有人轻声"啧"了一下,等着看她被淘汰出局。
可花千骨没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