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抵长留那日正是清晨。云雾缭绕的仙山从海面上拔地而起,主峰巍峨直入云霄,三道瀑布如银河倒挂,水声轰鸣数里可闻。船上的年轻弟子们纷纷挤到船头张望,惊叹声此起彼伏。
霓落泱靠在船舱门框上望了一眼,心里也不禁赞叹。蓬莱虽美,是温婉的海岛风光;长留却是一派气势磅礴的景象,仙家气象尽显无遗。
她余光瞥见霓漫天正在整理衣裙,便问:“姐姐,你紧张?”
“谁紧张了!”霓漫天回头瞪她,“我只是想着初到长留,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话是这么说,她手上的蝴蝶结却一连系了三次都没系好。
霓落泱无奈地走过去替她系好,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姐姐天生丽质,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不用紧张。”
霓漫天哼了一声,耳尖却悄悄红了。安静了没片刻,她又忍不住开口:“阿泱,你说长留上仙白子画,当真像传闻中那般清冷出尘,修为通玄吗?”
霓落泱低头替她整理袖口,没有抬眼看她:“姐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霓漫天别开目光:“就是……来长留的路上,听人说了不少他的事。听说他极少收徒,许多人拜入长留多年也未必能得他指点一句。”她语气里藏着一层对一件遥不可及事物的向往,像一个尚未见过雪的人仅凭着听来的描述在想象中描摹它的样子。
霓落泱听出了那层意思,没有戳破:“姐姐想拜他为师?”霓漫天没有否认,可她也没有点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终于被系好的蝴蝶结:“……谁不想呢。”
船靠码头后,自有长留弟子接引。来者是一袭蓝白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端正温和,腰间悬着一枚刻着“长留”二字的令牌,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诸位远道而来,请随我至迎宾殿登记造册。我是摩严世尊座下弟子落十一,接下来几日的考核事宜由我来安排。”
霓落泱听见“落十一”三字时,目光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
这位落十一在原著中是个好人,后来与花千骨的灵虫糖宝有了情愫,为救糖宝而身殒。不过眼下糖宝应当还只是一条菜青虫,藏在花千骨身边某处,尚未化形。至于落十一日后会站在哪一边,她还需要再观察。
迎宾殿里挤满了各派送来的弟子,足有百余人。登记造册之后,落十一便将众人引入殿后一处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布着一座古朴的阵法,灵气流转间隐隐有异光闪烁。
“第一轮考核,入幻阵。”落十一站在阵前,语气平稳,“此阵考验心志。若能自主脱阵而出便算通过,若被困半个时辰以上,阵法会自动将你弹出,届时便失去继续考核的资格。入阵顺序按名册来,诸位准备好了便开始。”
霓落泱排在靠后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前面的人一个个入阵、又一个个被弹出来。有的进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弹出,满头冷汗;有的撑过两刻钟才勉强退出,出来时双腿发软。真正能安稳待到自主脱阵的,十不存一。
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人群边缘,一个身穿粗布衣裙的少女正局促不安地东张西望,容貌清丽却透着几分泥土气,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满是好奇和紧张。她身旁站着一个青衣男子,面容温润眉眼含笑,正低声对她说着什么。那男子看似寻常,但霓落泱注意到他手指修长、气息内敛,绝非普通修士。
东方彧卿。异朽阁主。
霓落泱移开目光,心里有了数。花千骨来了,而且身边带着东方彧卿帮忙破阵。
轮到花千骨入幻境时,霓落泱特意多看了两眼。花千骨踏进阵中不过片刻便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在幻境中遇到了什么。可奇怪的是,她虽然挣扎得厉害双手胡乱抓着空气,却始终没有被阵法弹出。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忽然平静下来如梦初醒般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己走了出来。
旁人只当她心志坚定,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霓落泱却知道,那是东方彧卿在暗中施了手段。异朽君精通阵法易理,替她稳住心境并非难事。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霓落泱余光捕捉到迎宾殿二层的廊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身影,面容淡漠,墨发披散,正是长留上仙白子画。他站在阴影里负手而立,目光遥遥落在幻阵方向,若不仔细留意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在看花千骨。
霓落泱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轻轻蜷曲了一瞬。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她一直留心着这人——
堂堂长留上仙,为何要对一个初入长留的凡间少女如此关注?旁人最多觉得白子画是来巡视考核,可霓落泱心里清楚那目光里的东西并不单纯。她垂眸掩去眼底神色,将这一幕记在心里。
轮到霓漫天入阵时,她进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出来了,面上带着几分恼意。霓落泱迎上去问:“姐姐如何?”
“被一条火龙追着跑了一路。”霓漫天没好气道,“我砍了它三剑就醒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应该算通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