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的陆承州和小荞,等重新坐进车子,车门刚一合上,陆承州便再也绷不住了,靠在椅背上笑出声来。
“你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你上哪儿学的这一套?”
小荞眨了眨眼睛:“从前在齐家,常看几个姨太太抢老爷,就是这么做的。”
陆承州又笑个仰倒。
老李听着后座的笑声,心里也跟着感慨起来。
陆承州少年老成,二十出头便坐上了督军的位置,平日里不苟言笑,纵是应酬,也只是嘴角微微牵一下,做个场面上的样子。何曾像今天这样开怀大笑过?
说起来,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岁,本就该这样笑,这样闹,这样肆意张扬。
小荞也鲜少见他这样开怀,只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眉眼弯起来,眼底亮亮的,整个人都跟着年轻了好几岁。
她偷偷地想,先生应该多笑笑的。
陆承州笑完了,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今天你表现的很好,有奖励。”
小荞忙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承州却径直带她去了玉华斋,是一家坐落于城西的老牌首饰铺。
玉华斋的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见陆承州进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他捧着一只红木匣子出来,放在柜台上,轻轻揭开盖子。
里面是三根玉镯,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颜色由浅入深,浅的如春水初生,深的似一泓碧潭,每一根都水头极好,镯身通透,拿起来对着光一看,里面仿佛有云絮在缓缓流动。
小荞虽然对玉没什么研究,可光看那光泽、那颜色,便也知道这绝非寻常之物,比上次谈俊名送的那根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老板说:“督军,这是专程从南洋运回来的料子,请了城里最好的师傅加工的,一共就得了这三根。”
陆承州没有多话,从匣子里拿起颜色最浅的那根。镯身清透,泛着一层浅浅的水青色。他伸手拉过小荞的手腕,将镯子轻轻往上套。
小荞缩了缩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先生,这太贵重了。。。。。。”
陆承州没有松手,只垂下眼,将镯子稳稳地推过她的指节:“她下次还要约你出去玩。要是没几件像样的首饰,怎么压得住场子?”
小荞咬了咬唇:“我怕我不小心弄碎了。。。。。。”
陆承州将那根镯子在她腕上转了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弄碎了?那就一辈子留在陆公馆打工还债。”
“。。。。。。”小荞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瞪了他一眼。
清透的镯子套在那只纤细的手腕上,肤色衬得愈发白净,镯身随她手腕的动作微微转动,光在玉面上缓缓流过,说不出的好看。
其实陆承州早就想给她买了。只是一开始怕她心理负担太重,只挑些中档的首饰给她,让她一件件地收下,一件件地习惯。等她慢慢接受了,他才敢带她走进这间铺子。那三根镯子,他提前一个月便让老板留好了料子,慢慢打磨,就等着今天。
他自己的女人,自有他来宠。谈俊名那点心思,还是趁早收起来的好。
陆承州把三根镯子挨个儿替她试了一遍,每一根戴在她腕上都好看。浅的素净,中的温婉,深的那根压在袖口外,又添了几分沉静的贵气。
陆承州端详了一会儿,便对老板说:“三根都包起来。”
小荞急了:“先生,一根就够了——”
陆承州回过头来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这样一来,你穿不同颜色的衣裳,就都好配了。”
“。。。。。。”
小荞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那根墨绿色的镯子,冰凉的玉面贴着她的皮肤,慢慢被体温焐出一层温润的暖意。
她感受着那层触感,心里已经隐隐察觉到:先生是在真心对她好,而不仅仅是要做戏给谁看。
她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受。
她害怕,惶恐,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些细微的、不敢承认的欢喜在往外冒。
他对别的女人那样冷淡、那样绝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可偏偏在她面前,他展露出这样独一无二的温柔。
小荞想,这世上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拒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