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荞看着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便急忙说:“我不去的!我还要在家里练琴。。。。。。”
陆承州缓了几息,把胸中那口浊气吐尽,问她:“你想去吗?”
小荞低着头说:“不想。。。。。。”
陆承州却是想起了在锦城大学遇到她的那天,她满眼都是对大学校园的好奇。
他说:“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想做的事就去做,没人能勉强你。在我面前,尽情地做你自己。”
小荞抬起头来看他,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行,下周不是我休假,我本也没时间去的。”
陆承州说:“正好下周我也要去锦城大学办事,你就当是陪我走一趟。”
“真的吗?”她的眼睛倏地亮了。
“我几时骗过你?”
小荞便又站起身来,欢呼着转了一圈,鹅黄的裙摆在暮色里旋开一道弧线。
陆承州坐在长椅上看着,只觉这段时日的心思也不算白费。
如今的小荞,比起从前那个低眉顺眼、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姑娘,已是落落大方了许多。她在外面交朋友,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陆承州无意将她圈在宅子里,养成金丝雀。他更希望她能成为一个有独立意识,无需依附任何人的女子。
只有这样,她将来无论做出什么选择——留下或是离开,靠近或是疏远——都是她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因为他权势压人,又或是为了报恩而委屈自己。
只是——他精心浇养的花,他也容不得别人去觊觎。
晚饭过后,陆承州照例将她叫到书房,教她功课。
现如今,除了一些生僻字,常见的字小荞已经都认得,不认得的也会查字典。他给她准备的教材也一天比一天深了。起初是些白话散文,后来换成了《基础国文教科书》,还有更晦涩的《古文观止》和《论语》。
除了国文,陆承州偶尔还会教她一些算术和科学,讲比例,讲杠杆,讲水的沸点。小荞听得半懂不懂,把那些陌生的概念一个一个地抄在本子里,回头再翻来覆去地琢磨。
那时的小荞并没有意识到,只是做个女友而已,根本没有必要学这些。但她并不会怀疑陆承州,他教什么,她就学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底子薄,因此格外肯下功夫。每天晚上回了屋,把当天学过的篇目重新读过,把那些批注一遍一遍地翻,直到自己觉得吃透了,才肯合上书,熄灯躺下。
这样的用功自然没有白费,她的进度比陆承州预想的要快得多。有时教到某个章节,他正准备开口解释,她自己已经琢磨出了七八分的意思,抬起头来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理解,虽然结结巴巴,却八九不离十。
每每这时,陆承州的心里总会涌上一阵心疼和惋惜。
这么好的苗子,又肯用功,又沉得下心,若是早几年有人愿意在她身上花这些心思,以她的天资和韧性,如今怕是早已坐在哪所大学的课堂里了。
可惜她从小就被困在内宅的四方天地里,端茶、洒扫、看人眼色,硬生生蹉跎了那些本该读书写字的年月。
小荞正低头翻着书,余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见他望着自己的神色有些异样,连忙问:“先生,是不是我刚刚说的那句不对?”
陆承州回过神来,将眼底那层情绪压了下去,语气如常:“没有,你解释得很好。”他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走到十点,便说:“今日就到这里吧。”
小荞从椅子上起身,说:“好,我去给您放热水,一会儿好了来叫您。”
浴室里,热水从龙头里哗哗地涌出来,白腾腾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小荞心情好,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将陆承州的换洗衣物、毛巾、拖鞋一一归置整齐。
陆承州不知何时已走到浴室门边,无声无息地倚在门框上。
浴室的灯光暖黄而潮湿,将她俯身的侧影勾勒得柔软分明。
虽然心里清楚不能强迫她,可每日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来来去去,又实在是煎熬。在浴室氤氲的雾气里,在卧室宽大的床榻前,陆承州想要她,想吻她,那种想把她拢进怀里、把脸埋进她发间、干燥而滚烫的渴望,每日都在折磨着他。
小荞并不知道他在身后。她用手背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觉得差不多了,便直起身,拧紧水龙头。她转过身来,这才看见陆承州就站在门口,正定定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