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小屋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窗外的梧桐叶子渐渐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在后院的草坪上。
这段日子,林云已经慢慢适应了小屋的生活。不会再对着家电长久僵住,开车时听见异响,也能够慢慢压住身体本能的戒备。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秘密,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依旧只属于她一个人。表面上她如同一张白纸,一点点学着感受平凡日常,内里,却始终有一道旁人看不见的裂痕。
里昂很少提起过去。
浣熊市、安布雷拉、Zero零号实验体,这些沉重的名字,像一根深埋在地底的刺,两人都默契地不去轻易触碰。里昂不愿随意撕开她尚未愈合的伤口,而林云,也本能地回避翻阅属于“Zero”的一生。
直到一个阴雨连绵的周末。
外面落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天色灰蒙蒙的,阳光完全被云层遮蔽。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里昂收拾储藏柜最深处的一个铁皮盒子时,金属盒磕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盒子不大,外壳已经有些磨损生锈,锁扣早就锈蚀,轻轻一碰便弹开。满满一叠卷宗、简报、泛黄打印纸,还有厚厚几本手写笔记本,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这是里昂藏了二十八年的东西。
从浣熊市事件结束,到得知地下休眠卵的线索,再到之后漫长的岁月,只要工作之余有空,他就会四处搜集、摘抄、记录所有和Zero相关的碎片化资料。不属于DSO公务档案,完完全全是他私下调查留下的痕迹。这么多年辗转各地,搬过好几次住所,别的旧物丢了大半,唯独这一盒,一直被他妥帖收好。
纸张微微泛旧,油墨有些已经褪色。
林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盒子里那一摞厚厚的文件上,心脏骤然轻轻一缩。
不用问,她心里已经明白里面写的是什么。
里昂低头看着盒子,指尖抚过笔记本磨得起毛的封边,抬眼看向身旁的林云,语气平静,没有强迫,把选择权交给她:“如果你不想看,我们可以直接把它放回柜子最深处,再也不动。”
雨丝敲打玻璃窗,沙沙作响,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
林云沉默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看看。”
话音落下,她在地毯上缓缓坐下。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一页页冰冷的纸张之上。里昂没有走开,就在她旁边坐下,不插话,不催促,只是安静陪着。
最上面是几份EX研究所的内部实验报告。
白纸黑字,客观、冷漠,不带一丝一毫温度。上面记录着编号Z??0,也就是幼年的Zero,各项身体采样数据,融合进度,应激反应记录,耐受测试结果。一行行文字,平铺直叙地写着一次又一次穿刺、注射、诱导刺激、精神信号测试。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记录着疼痛、痉挛、失控、挣扎。
一页一页往下翻。
少年时期的观察日志,记录她力量觉醒,记录她的反抗与试图逃跑,每一次失败之后的强制管控与惩罚措施。简报上印着浣熊市事件时期,安布雷拉内部对零号实验体的行动评估,将她称作“高价值活体兵器”,预估战斗破坏力,规划后续的使用方案。
还有里昂自己的笔记本。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二十八年里零碎搜集而来的线索,推理,猜测,一行行手写文字,写着浣熊市隧道最后的情况,写着地下休眠卵位置的推测,写着无数次毫无结果的调查。字里行间,是漫长岁月里不曾放弃的牵挂。
林云一页一页慢慢读下去。
没有失声痛哭,没有浑身颤抖的崩溃。
脸上几乎看不出激烈的情绪起伏,只有指尖在纸张边缘,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冷水的石头沉沉压住,闷得发疼。
这些文字,客观地拼凑出完整的Zero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