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地下长廊里,尘埃悬浮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之下。
幽蓝色晶体在林云的皮肤下疯狂涌动,尖锐的晶刺顺着小臂、肩头不断生长撕裂皮肉。安布雷拉残余的精神诱导信号如同无数根细针,持续穿刺她的意识。残存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狂暴本能吞噬,记忆依旧完整,痛苦、这一生所有被囚禁、被当作样品摆布的过往,全都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
长刀握在她手里,刀刃微微震颤。
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地狱。
挥刀杀死里昂,从此彻底沦为受人操控的活体兵器;或是放任不管,等待安布雷拉余党得手,将她再次捕获,锁回实验室,永无止境承受抽血、病毒注射,在囚笼里反复厮杀。
没有第三条路。
在林云浑浊淡金的眼眸里,攥着最后一小片摇摇欲坠的清醒,死死盯住对面的里昂。
四十九岁的里昂,鬓角染霜,枪口沉沉垂落,指节因为用力泛得发白。二十八载日夜牵挂,无数次在档案碎片里搜寻她还活着的渺茫希望,此刻全部化作心口淌血的伤口。他在脑海疯狂推演所有可能性:制服、隔离、屏蔽精神诱导、寻找压制Zero基因的药剂。可身处这片地下废墟,一无所有,暗处余党牢牢把控信号源头,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
没有稳妥的出路。
“里昂。”
林云的声音沙哑破碎,混杂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晶体破体而生的剧痛一寸寸撕扯她的躯体。她缓缓抬起长刀,却没有劈向里昂,手腕一转,冰冷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杀了我。”
简短三个字,在空旷长廊悠悠回荡。
里昂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不要,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可以……”
“没有别的办法。”林云轻轻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深重的悲凉。残存的清醒正在飞速流逝,“我不想再被关进实验室,不想变成一件武器屠戮无辜。求你,里昂。给我一个结局。”
自童年踏入EX研究所的那天起,她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被当作实验耗材反复解剖观测,浣熊市被当作试验棋子投放,就连那场世人认定的死亡,也不过是别人计划之中的一环。
这一生,她第一次想要自己选择终点。
暗处安布雷拉余党敏锐捕捉到她意志的异动,立刻把精神诱导功率拉至顶峰。狂暴的嘶吼从林云喉咙溢出,身体剧烈不受控制地抽搐,蓝色晶体轰然爆发式疯长,长刀受本能驱使划出一道凛冽寒光,直逼里昂咽喉。
那是不受自控的攻击。
但仅存的意识,强迫着她迎着里昂的枪口,往前踏出一步。
她主动把自己送到他的枪口之下,拼尽全力放开一切防备,按耐住体内躁动的力量。
里昂读懂了她眼底那最后一份恳切的请求。
所有理智、任务、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二十八年来无数深夜的期盼,翻阅卷宗时心底那一点微弱幻想,全部碎得干干净净。千万般不愿,可他看得无比清楚——死亡,是林云唯一渴求的自由。
枪声还是轰然炸响,震荡整条长廊。
子弹精准击穿跳动的心脏。
狂暴翻涌的幽蓝色晶体瞬间失去全部动力,光华飞快黯淡、消退。长刀哐当坠落在碎石遍地的地面,发出沉闷巨响。林云的身体软软向后倾倒,重重跌落在满地尘埃与废墟之中。淡金色的眼眸最后望向里昂,眼底没有半分怨恨,只盛着解脱般的平静,而后光芒缓缓熄灭。
安布雷拉残余小队的通讯频道瞬间死寂。
妄图回收Zero样本的计划,彻底化为泡影。
里昂僵立原地,双手依旧维持持枪姿势,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枪口萦绕一缕淡淡的硝烟。周遭所有声响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世界只剩下自己空洞、沉重的呼吸。他缓缓跪倒,指尖颤抖,轻轻触碰她已经开始发凉的脸颊。
他完成了她最后的请求,替她挣脱了无休止的囚笼。
可心底牵挂了二十八年的那一块,就此撕开一道永不愈合的空洞。
就在这时,缓慢而从容的脚步声,自长廊幽深的阴影之中响起。
黑暗褪去,阿尔伯特·威斯克缓步走了出来。
他蛰伏幕后许多年,默默追踪着浣熊市废墟下休眠卵的讯号。这一次前来,原本打算等林云挣脱安布雷拉余党粗劣的精神操控,完成更进一步的进化之后,再正式站到她面前。二十八年的等待,无数个深夜独自守在地下实验室,反复回看那份决战录像,那份混杂着研究者期待、同类共情、连他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隐秘情愫,一直被他死死压在理性之下。
在他心中,林云本应挣脱所有外物枷锁,走向属于进化者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