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昏黄的光,把书房照出一小片光晕。
桌面上摊着浣熊市事件完整档案,官方报告、幸存者名单,一份又一份,被翻得边角起皱。已经是深夜,窗外城市万籁俱寂,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缓慢地敲着时间。
四十九岁的里昂坐在书桌前,指尖冰凉,一遍一遍划过幸存者名录。
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马文·布兰纳,罗伯特·肯多,艾略特……全部存活。
每一个名字都真实,活生生地活在这个世界。他们会聚会喝酒,会谈起浣熊市的噩梦,会聊警局发生过的一切。可只要里昂提起那个名字——林云·威利。
所有人都是同一种反应。
茫然,困惑,带着一点担忧地望着他。
“里昂,浣熊市根本没有这个人。”
“是不是这些年任务压力太大,创伤后遗症又加重了?”
“医生都说过,噩梦做多了,幻想会和真实记忆混在一起。”
朋友、同事、心理医生,所有人都在劝他。说那是浣熊市巨大创伤催生出来的幻觉,是精神分裂衍生出来的虚构人物。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存在代号为Zero的女孩。
里昂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到泛白,胸腔里堵着一团无处宣泄的混乱与恐慌。
他脑子里装着两套完整、无比真实的记忆。
第一段记忆,没有林云。
浣熊市警局全线溃败,马文坚守岗位,最后倒在感染之中牺牲;枪械店的肯多全家覆灭;艾略特没能逃出卷帘门,永远留在警局。那场浩劫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只有他自己,艾达,克莱尔,还有雪莉。地下通道决战G5,没有人留下来断后,他们拼尽全力拼死缠斗,付出惨重代价,才侥幸逃生。核爆之后,满目只剩焦土。那是一个没有银蓝色长发、没有长刀、没有Zero的世界。
那一份记忆逻辑完整,档案吻合,教科书一样标准的浣熊市悲剧。
可还有另外一段记忆,牢牢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怎么也抹不掉。
那一段记忆里,有她。
加油站的初次相遇,她周身裹着一层疏离的外壳,习惯性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一路上默默救下他,还有马文他们;母巢站台,G5破土而出,绝境降临,她毫不犹豫切断车厢连接点,独自留下来断后,把生的机会留给他们所有人。最后核弹亮起刺眼白光,她永远埋在了地下废墟。
就是因为她,马文活下来了,肯多活下来了,艾略特活下来了,安妮特也活了下来。本该死在末日之中的人都活了下来。
现实如今正是第二种结果。
马文、肯多、艾略特,活生生站在世间,会喝酒,会说笑,伤疤还在,噩梦记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