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依旧斜斜泼洒,混着街道上弥漫不散的血腥味,闷沉沉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浣熊市警察局的钟楼轮廓在雨雾之中越来越清晰,钟盘蒙着一层雨夜的阴翳,安静得可怕,听不见半点钟声。往日象征秩序与安宁的建筑,此刻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静静等待着闯入者。
脚下的柏油路积满雨水,每一步踏下去都会溅起细碎浑浊的水花。零星丧尸游荡在街边,听见脚步声便迟缓地调转身体,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吼,蹒跚朝着两人的方向挪过来。
林云脚步未停,手腕微动,长刀自鞘中滑出半寸,寒光在忽明忽灭的路灯下一闪而逝。她并不恋战,出手快、准、狠,刀锋利落划开感染者的脖颈,腐臭的热血混着雨水四散飞溅,黑影闷声栽倒在积水之中。
里昂握着手枪跟在她身侧,手指始终虚搭在扳机上。他几次想要抬枪补位,可每每枪口刚刚抬起,战斗便已经结束。
他望着林云的背影,心底的疑惑又一次悄然浮起。
她的战斗方式太过娴熟,不像是临时自学的自保,更像是经过无数次训练打磨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可每当战斗结束,那股杀伐果决褪去之后,里昂总能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紧绷,像是在恐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会让一个在丧尸面前毫无惧色的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一路肃清沿途游荡的感染者,两人终于走到了警察局正门前。
高大肃穆的石质外墙被雨水冲刷,深色的液体顺着墙面沟壑不断往下流淌。台阶上散落着废弃的警帽、折断的警棍,还有早已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文件。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卧在台阶两侧,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搏斗。
警局厚重的对开正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建筑内部死寂沉沉的黑暗,一丝微弱的广播杂音,顺着雨风断断续续飘到耳边。
林云收刀归鞘,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方才一直被她刻意压制的那股躁动还残留在四肢,左手手臂的酸胀依旧没有消散。她不动声色把左手揣进外套侧兜,指尖死死抵住掌心,将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改造力量强行压下去。
“到了。”她低声开口,雨声吞没了大半声音。
里昂走上台阶,目光扫过台阶上狼藉的残局,心口沉甸甸往下坠。这里本该是他报到就职的地方,是维护这座城市治安的据点,可如今只剩下一片死亡的狼藉。他伸手,抵住冰冷沉重的门板,肌肉微微发力,将半掩的大门缓缓向内推开。
“吱——嘎。”
老旧合页摩擦,发出一声刺耳悠长的声响,在死寂的雨夜里格外突兀。
一股混杂着铁锈、硝烟与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吊灯还在苟延残喘,灯泡不停闪烁,将满地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档案与破碎的办公用品照得忽明忽暗。雨水从破损的玻璃窗缝隙渗进来,在大理石地面积出一滩滩水洼。
广播设备还在墙角兀自工作,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过后,循环播放的避难通知机械地回荡在空旷大厅:“……请市民待在室内,不要外出,等待官方救援,重复一遍,请市民……”
声音平稳、冰冷,和这座已经彻底沦陷的城市,形成一种荒诞至极的割裂。
里昂侧身先一步踏入大厅,随即反手用力,将厚重的正门死死推上,门闩落下,“咔嗒”一声锁死,将外面滂沱的大雨、嘶吼游荡的丧尸,尽数隔绝在外。
短暂隔绝了外界的危险,可大厅内部的死寂,反而更让人窒息。
他缓缓拔出配枪,枪口压低,指尖绷紧,缓慢扫视整座空旷大厅。
“有人吗?这里是警员里昂·S·肯尼迪,有人能听见吗?”
他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扩散开,撞在冰冷墙壁之上,只传来一圈圈空荡荡的回声,没有任何人应答。
身旁的林云站在门后,银蓝色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边。金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大厅每一处角落,大脑不由自主对照记忆里的警局布局。
剧本已经偏移,但这座建筑里所有人既定的命运,依旧沉甸甸悬在她心头。
马文,艾略特……
那些悲剧还会如期上演吗?
心底那股无力感又悄然冒了出来,她垂了垂眼,把纷乱的念头压下去,指尖无声抚过腰间长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在大厅前方的监控显示屏,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
刺目的蓝光瞬间打破昏暗,屏幕上布满雪花噪点,滋啦的电流声响个不停。雪花渐渐消散,画面切换,镜头对准了警局东侧的走廊。
里昂下意识过去,目光被监控牢牢吸引。
屏幕画面之中,警员艾略特背靠卷帘门,浑身沾满鲜血,身后数道黑影正在不断逼近。他满脸惊恐,双手拼命捶打着金属门板,对着对讲机疯狂嘶吼求救,绝望的呼救声隔着监控喇叭失真地传出来,在空旷大厅回荡。
“救命!有没有人听见!东侧走廊!我被困在这里!求求谁来救救我!”
看着监控里走投无路的人,里昂心脏骤然一紧,身体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就在这里,隔着一块屏幕,清清楚楚看着一场死亡正在眼前上演,却什么都做不到。
“该死。”里昂低声咒骂了一句,指节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