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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驶向深渊（第1页）

雨势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冰冷的雨水如幕布一般笼罩着公路，雨珠密集地敲打在轿车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却只能勉强劈开眼前一片模糊的视野。车灯刺破浓稠的黑夜，两道昏黄光柱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飞溅起层层水雾。

里昂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绷起。

方才加油站那场猝不及防的厮杀，那两只面目溃烂的怪物，还有林云挥刀时凛冽利落的画面，仍旧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车厢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窗外掠过的风景，处处都在无声印证，这座城市已经彻底不对劲了。

路边随处可见被遗弃的汽车，有的车门大敞，座椅上空空如也；有的车身布满撞击凹痕，玻璃碎裂一地。偶尔路边排水沟、路肩阴影处，会横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影，被滂沱大雨反复冲刷，暗红的血水混进积水，顺着路面缓缓流淌。每一次瞥见，里昂心口便沉甸甸往下沉一分。

他原本怀揣满腔热忱奔赴浣熊市。警校毕业，终于正式接到警局的报到通知，他无数次想象过未来：维护治安，保护平民，做一名恪守本心的警察。可短短几十分钟，现实就给了他狠狠一记重击。

克莱尔坐在副驾驶，棕褐色的头发被雨水浸得微卷，摩托车已经锁在了加油站。她将背包紧紧抱在膝头，眉头紧锁，目光不断扫视车外死寂荒芜的街道。少女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被浓重的不安覆盖。

“我本来是来找我哥哥克里斯。”车厢沉闷的寂静之中，克莱尔率先开口，声音被雨噪声衬得有些轻，“他一直在浣熊市工作，很久没有跟家里联系。我放心不下，才骑摩托车过来看看。”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后座。

林云靠在后座车窗一侧，脊背没有完全贴住靠背，始终保持着一丝戒备的姿态。银蓝色长发大半收拢在肩后，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下颌，浅金色眼眸隔着蒙着雨雾的玻璃，漠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长刀安静斜挎在腰间，刀鞘抵住座椅，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从离开加油站上车之后，她便很少说话。

方才简单报过姓名，之后便再没有多余的言语，仿佛周遭一切喧嚣动荡，都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林云，你之前就待在加油站？发生这些怪事之前，你一直住在浣熊市吗？”

问话落下，后座的人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瞬。

林云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鞘冰冷的哑光外壳。

又是这个问题。

住址，来历，过往经历。只要与人相遇，这些问题总会接踵而至。可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安布雷拉Zero零号实验体，从小浸泡在实验室的药剂之中，一身身体全是人为改造的产物？说所谓的逃亡，不过是一场任人摆布的投放实验？亦或是讲起另一个世界，那个隔着屏幕旁观一切的普通人林云。

但凡吐露半句，等待她的只会是恐惧、猜忌，被当成怪物，被当成一件待研究的样品。

十几年牢笼之中的经历早已经刻成本能，所有关于身世的一切，必须死死封缄在心底。

“不算。”林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刻意模糊掉所有关键信息，“只是途经此地，刚好被困在了加油站。”

一句简单的答复，不提供任何可供追问的缺口。

克莱尔微微一怔，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疏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中间。她识趣地没有继续深挖下去，心底却免不了生出几分疑惑。途经浣熊市，身上却携带着这样一把极具威慑力的长刀，身手强悍得不可思议，怎么看都太过反常。

驾驶位上的里昂，耳朵一直留意着后座的对话。

他同样满心疑问。加油站那一场救援，林云出手果断冷静，面对那种常人看见便会崩溃战栗的怪物，她的情绪几乎没有起伏。可里昂又分明捕捉到几个转瞬即逝的细节：厮杀结束之后微不可察的喘息，垂在身侧手指极细微的紧绷。

她并非毫无知觉，并非全然冷漠。只是习惯把所有情绪全部藏起来，不对外展露分毫。

这个女孩身上，处处充满矛盾。

轿车平稳向前行驶，渐渐驶离郊外公路，路边零星的建筑慢慢变多，浣熊市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之中越来越清晰。只是整座城市没有半分灯火喧嚣，没有车流人声，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零星破碎的警报声，从城市深处遥遥飘来，断断续续，如同悲鸣。

里昂握着方向盘，心口沉甸甸压着一团迷雾。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反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