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奕阳咬了咬牙,许云归的位置最靠近神像,根本救不出来。“走!!”他大喊着,然后直接抱起黎渊,带着他第一个先往外逃。知墨和慧慈对视一眼,架起还在试图去救许云归的极宸,两个人配合默契,极宸根本挣扎不开。极宸努力回过头,叫许云归的名字,眼角都逼出来一行血泪。人影散乱,在巨大的爆炸声中,火光漫天,照亮神像悲悯的表情。阿江一步步走近许云归。砖石木块都从房顶上掉下来,可都像留着情面一样不靠近许云归,阿江躲闪不及,甚至被尖锐的板子缺口划破了手臂。许云归的声音很淡,却被捂着大臂的他清楚地听见。“走,我已经害你太多,若是你犯傻,要跟着我一块死,我就永生永世,恨你。”阿江心神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许云归。可他的表情肃穆认真,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阿江静静看了他几秒钟,而此时被爆炸激起来的灰尘弥漫了两个人的眼。阿江终于狠心转过身去,几个闪躲,躲过灰尘、火苗、落石,把端坐在原地的许云归丢下。等到他从殿内跑出来,再次见到天空的时候,阿江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晴了。外面的地上溅着不少血迹,来来往往的官兵收拾着残局。倒悬天宫殿太大了,阿江回过头去,也只能看着这座宏伟的建筑由内而外一点一点塌下去,甚至殿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外面听起来也失了威力。连带着许云归的死,看起来都这么不足挂齿。他不知道怎么说,尤其是看着旁边被人制住,即使跪伏在地上,手指都抓出来了血,也要进去救人的极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陛下,他救不出来的,那个神像第一个倒下去,大罗神仙都来不及救,都只能白白葬送在里面!”知墨一个劲儿地劝。“云归!云归!”极宸的声音近乎要破碎。阿江抬眼看了眼天,他想,为什么公子一走,就晴了呢,是老天爷觉得公子这一生太过可悲,不忍用雨去给他送行吗。一片嘈杂的声音中,万俟奕阳的声音分外明显。“阿渊!我们要赶紧走了!!”“啊?”黎渊有点懵。“你忘了你还吃着邪医的毒呢,这个人,跑了就不管你了,我带你找,真是的!一点德行都没有!”万俟奕阳拉着黎渊的胳膊,在一片血色残垣中就要带着他走。“可……”黎渊扭头看着许云归的方向,心中也很复杂。“不必了,万俟少侠。”阿江背对着他们淡淡开口。万俟奕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什么意思?”众人的眼光也纷纷看过来。阿江转头看着歇斯底里的极宸:“公子他,很矛盾,狠着心操纵一切,却处处留有生机,当年救知墨,如今救黎渊,他上位后,连给江湖人的药都是假的,只要他们愿意改邪归正,逃离倒悬天,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极宸得知一切,咬着嘴角,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许云归太无情,临了临了,被自己知道了他的心软。分明是许云归死了,却赐他一个人煎熬活着,连恨都不知道怎么写。黎渊拉回了万俟奕阳。爆炸声逐渐小了,周围官兵一点点退出去,渐渐安静了,高伟的倒悬天主殿塌下去,其他地方负隅反抗挺立着,像一个高贵的神明低下了他的头。残阳似血。阿江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别过,我要去找个地方谢罪。”“去哪?”黎渊问。“公子不让我与他一道,他死在火中,我要与他对着才好。”阿江微笑,随后看向极宸,说出的话狠戾无比:“可惜了,你连跟在他身后的机会都没有。”说完,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万俟奕阳想去劝两句,却被黎渊拉住了。这个人存了死志,救不回来了,想必死在海中,也算是还得一片宁静。极宸终于冷静下来,浑身血迹斑斑,他撑着身子站起身,对着知墨吩咐:“你让其他人带着倒悬天其他的舵主、堂主,回京问罪。”“那我……”知墨捏着拳头,向前一步。“走吧。”极宸嘴唇干裂,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背都佝偻起来。他懂了,为什么知墨说江湖中的爱恨纠缠太多,算不清,算到最后全是一笔烂账,所以天下才多了那么多北方破败的小村子。他当时说,全杀了就是。可如今,自己成了局中人,才知道自己可笑到寻遍天下都找不到自己可以身处其中的村子。“你救我三回了,我不知道你在江湖中做什么的,你的山门我不会动。”极宸和慧慈擦肩而过的时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