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蔼可亲的父母亲怎么可能成了怨灵?
可那风光无限的梁府一夜之间全成了地下鬼又怎么不叫人心生怨怼?
清大人见梁冰月呆滞在原地好久,忍不住出声,“阁下?”
“清大人!”梁冰月满怀虔诚地求问,“梁府无辜遇害一夜之间平白多了许多亡灵与怨灵,难道你们都不管那些造成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
“这是人间界管的事,冥界不问生前因果,再说梁府死去的那些人纵观整个冥界来说不过寥寥,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对啊!又算得了什么?”
梁冰月冷笑一声略显悲凉,满门抄斩便是要死无对证,偌大冥府又怎会管蝼蚁们的死活?
见梁冰月明显不服气,清大人难得严肃起来,“阁下既成官差就不该纠结于一世的因果,对于亡灵来说一世不过千千万万世中的一世,过了奈何桥便可从头来过。官差身负千千万万世的记忆,喝不了孟婆汤,更不该过分执着!”
梁冰月却是不解,“可小人正因一世的执着才会成为阴差的呀?”
“那请阁下跟吾走,吾让阁下看看官差执着于一世的下场如何?”
清大人做了个请示的动作,梁冰月半信半疑跟上前。
清大人步伐缓慢不像九目眠那般急不可耐,倒是让她可以跟请大人并行齐走,不用看人后脑勺。
他们来到一座大门敞开的大殿前,偷偷摸摸藏在门后从门缝望过去。
大殿正后方及左右共有三面映射人间不同场景的大镜子,中间的镜子映射她最为熟悉的京城,张灯结彩似乎在庆祝什么喜事,距离得太远,梁冰月看得不是很清楚。
九目眠正襟危坐在大镜子正前方的银座上,接过旁边的小厮递过来的卷轴,在翻看的刹那瞳孔凝聚出一道可怖的杀气扑腾而来,左右两边的小厮被震得跪倒在地。
梁冰月一时有些恍惚,现在殿前的九目门主严肃得可怕,不敢想自己几天前还跟这人打趣逗乐。
万幸这条小命尚还健在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在偏远木屋中终日懒散,自由散漫惯了的九目眠吗?
片刻之后,九目眠将卷轴放下,闭了闭眼又恢复往日神态,只是声音有些发虚,“传……进来吧”
此时两名阴差领着一位身上仅用几张破布遮盖身体的女亡灵沿着他们刚才走的路走过来进入大殿,梁冰月看见九目眠慌不择路地起身又很不自然地重新坐回位置。
女子虽身穿破布,头发更是不修边幅,脸上未施粉黛却又如清水出芙蓉,格外秀丽,自诩美貌绝佳的梁冰月也不由得甘拜下风。
一直在旁观察的清大人这时说:“这里是轮回殿,经过审判确定投胎转世的亡灵会被带到这里,经由轮回路主人再次浏览生死簿确定无误后,由九目眠亲自操作转世到人间界,那女子刚巧是他在人间界的最后一位爱人”
“九目门主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梁冰月不解,能在冥界见到阔别已久的爱人不应该开心吗?
“千年前那女子曾是一国公主,生前遵循王命与他国联姻却受情人蛊惑,在新婚当夜刺杀当朝最负盛名的太子并连夜出逃,致死两国交恶,从此战争不断,生灵涂炭,母国更在一百年后接近覆灭。”
“背负如此重大罪过的女子身死后按照法令应被打入地狱八十年,但九目眠却在私下修改生死簿,亲自护送她入轮回殿,被冥王殿下发现后当即罚下九道天箭伤,这女子本来只需受戒八十年,却因九目眠的过错要受尽九十九世将近万年的苦生苦死。”
“这太不公平了!这明明是九目门主的过错,为什么牵连无辜女子!”
梁冰月大忿,虽说这女子本身并不无辜,但也不该平白受他人牵连。
“公平?冥府最要不得的就是公平!”清大人言语藏有戏谑之意,“制衡□□才是首要,轮回路主人拥有除冥王之外最为滔天的权利,曾有多少个利欲熏心之辈曾落马于一己私欲当中,冥王殿下此举便是在告诫九目眠今后你所有的过错都由此女子受过,如此他还敢再徇私吗?”
梁冰月不得不承认用一个最不起眼的亡灵换一个最忠心的九目门主无疑是划算的买卖。
“来者……何人?”九目眠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握了握拳头以此保持冷静。
那女子在阴差的推搡下跪倒在地,面露茫然,惴惴不安道:
“三百二十四号,特来求情九目门主给予转世之机!”
女子因当下的严肃威严的氛围吓得魂不守舍低头看地,又岂知在场最高权力者曾是她的爱人,她的爱人正以一种极度复杂的或是怜悯或是悔恨的痛苦情绪望向她。
【亡灵三百二十四号,将于冥历□□二年七月七日转生南方贫困农户家,因母亲营养不足遭遇难产,出生双腿残疾无法行走,后于冥历九四五年七月八日饿死家中,享年五十三岁】
这哪里是转世之机,分明是无端的灾祸!
梁冰月想上前讨个说法,却被清大人死死扼住肩膀,“阁下不想要命,吾还想要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