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发店已经拉下了卷帘门,门头上那块褪色的招牌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清。
蓝景湾熟练地掏出钥匙,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上楼。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黑回到了那个逼仄的出租屋。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径直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冰冷的水冲刷着校服裤子上那些黏糊糊的黑色颜料。
她用力地搓洗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直到那块污渍终于被洗掉,她才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裤子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后,蓝景湾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客厅。
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林菲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听到动静,林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林菲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合租的室友打招呼,“明天周六,要不要来店里打下手?”
蓝景湾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青菜上。
“不用了。”她轻声说,“我明天有作业要写。”
“哦。”林菲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低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餐桌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她们母女俩的日常。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关心询问,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蓝景湾对父亲没有任何印象。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她很小的时候,偶然听到林菲和邻居在巷口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不满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林菲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带了出来,一路辗转到了百德。
从那以后,林菲一边带着她,一边在长巷街开了这家剪发店。
蓝景湾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她们母女的关系其实还好。
那时候林菲还会在她睡前给她讲几个不成章法的故事,会在她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会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但后来,随着她一天天长大,林菲的越来越忙,眼里的光也越来越暗。
剪发店的生意不好不坏,房租水电、进货、吃饭,每一样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林菲的肩上。
她再也没有力气去讲那些不成章法的故事了,再也没有多余的温度可以分给蓝景湾。
她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不是争吵,不是决裂,只是慢慢地、无声地,变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她们依然住在一起,依然每天见面,但对话永远只有那几句——"吃了吗"、"回来了"、"作业写完了吗"。
连"不熟"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们之间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疏离。
蓝景湾不是没有想过告诉林菲陈薇和她的事。
但她不敢。
她怕看到林菲脸上那种疲惫到极点的表情,怕听到她说"忍一忍就好了",怕自己成为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