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屈膝行礼,姿态恭谨的像个东宫护卫,他知道自己这是瞒不住了,索性不再伪装,直接摊牌道:“属下阿城,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保护姑娘。”
沈眠呆呆地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她的鬓角和秋衣,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原来她以为的好心收留和如今生意上的蒸蒸日上,从头到尾都是言澈在背后静心安排的。
她望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嘴唇有些哆嗦,停顿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那怎么说平日里那些找上门来的麻烦,都是你暗地里处理掉的?”
“回禀沈姑娘,确实如此。殿下虽身在京都,却时常记挂着姑娘,因无法亲自前来,唯恐您在异乡会遭人祸害或是惹上是非,便命属下一路跟随。知您在南诏街市上开了一间洗衣房,他便安排属下潜伏在店中,护姑娘平安。”
“那店内有时候出现的一些商贾之家也是他借太子头衔,为自己招揽来的?”沈眠不禁觉得有些巧合,便问道。
“这个属下暂且不知。”阿城双手作揖,语气沉稳又克制地说道:“只是平日里店中杂活,是属下本分;暗地里摆平祸端,是属下指责。”
月色皎洁地漫过庭院,洒落在小院之内,沈眠沉默良久,心底既有被人好心欺骗的怅然,又同时滋生出一层更为复杂难言的情愫,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原以为在这里可以做个寻常的普通人,没想到这平平安安的普通人也是受他照拂得来的。”
院中的月色静静流淌,四下没了声息,只剩风吹过屋檐的细碎声响。阿城依旧俯身在地,等待着沈眠的判决,他与沈眠接触了三五来月,就算没有殿下的命令,其实也早将品行才情这般好的沈眠当成了人生知己,平时的相处更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如今身份败露,听到沈姑娘这一声无奈的叹息,阿城难免心上紧绷,生怕沈眠不要他这便宜弟弟。
沈眠借着月光将视线落到这少年身上,知晓对方不过拿钱办事儿,且太子此番作为虽打破了她想要全然自在的念头,可也是实打实的好意,思及此,沈眠抬眸看了一眼夜色深处,仿佛遥遥望着千里之外的京城。
半晌,沈眠再次轻叹了一声,对着阿城微微招手,说道:“罢了,你起来吧。”
阿城迟疑片刻,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站起身时依旧垂着眼,整个人又回到了唯唯诺诺那一副面孔,似乎不敢再有半分放肆。
“我知晓殿下苦心。”沈眠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坚定的语气说道:“若是没有你在暗中打点好这一切,我沈眠一介孤女在这鱼龙混杂的郡城,未必能安安稳稳地渡过这些时日。”
比起宫廷之中的尔虞我诈,她经过天牢一劫之后,心里太清楚现在平静又自在的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往后,你就继续留在铺子里做我的伙计。”沈眠淡淡开口,继续说道:“店中杂活照旧,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往后若是再遇上什么事端,不必事事都瞒着我、在背后替我摆平。我若是真遇上什么凶险之事儿,自然会寻求你的帮助。”
阿城眼里闪过一丝期翼的目光,弓着身子行礼,语气恭谨道:“属下遵命。”
“还有你现在做的这一套也收起来。”沈眠轻抚了下额头,一看他这套动作就该知道是宫里走出来了,真怪自己先前不敏感,竟然没看出来:“这里不是皇宫,你做这些被别人瞧见了反倒招来嫌疑。”
“沈姐姐,说得极是。”阿城点了点头,立刻改口。
夜色已深,小院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似乎想到些什么,沈眠在转身进房之前,又连忙叫住了阿城,嘴里支支吾吾地问道:“阿城,既已知你是宫里人,有些事儿,不知可否向你打听一番?”
“姐姐直说便是。”阿城脚步一顿,直截了当地说道:“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我只想问问,昔日在浣衣局的揽月,如今境况如何?”沈眠垂眸在原地,眼睛眨了眨,她假死的消息传回浣衣局,其他人或许会惋惜和哀怨,只怕揽月这傻姑娘才是真正的悲痛。
“自姑娘“瘐毙”狱中之后,浣衣局群龙无首,局中嬷嬷趁势,借背靠纯妃之力揽下了这烂摊子。”阿城说到这儿语调平缓,后面的内容也是他在东宫亲耳听到的:“只是这嬷嬷行事太过嚣张,她掌权算是好景不长,太子殿下见局中人心浮动,又知晓揽月性子沉稳、做事妥帖且这姑娘和您素来交好,便让她接下了浣衣局掌事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