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恕是贺家的独子,小她一岁,他们年少时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李木唯去贺家的私塾求学,从早到晚泡在药材和书本里,术业有专攻,画阵符箓她行,医术她不行,李家本来主攻阵法,没必要什么都沾边,最后处处通,处处松。
李木唯年少轻狂,人人都避她,怕她,唯独贺恕不怕,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生死,即便李木唯一刀了结他,他也能微笑地说声:“谢谢姐姐让我解脱了。”
每次看到他羸弱的病体,李木唯就气愤,甚至在他面前调侃。
“上天还真是公平,袁家是炼丹的,可惜袁轻风蠢笨如猪,脑子不灵光,你家是修医的,可是你天生体弱缠绵病榻,我嘛,天子骄子却只能戴着帷帽,世人想给我塑像都不知道神仙长什么样子。”
贺恕惨淡一笑,“姐姐说的是,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李木唯不过开个玩笑,见他笑了,心头起念,“你想不想去山外边看看。”
“山外?”
李木唯新学的传送阵,正好派上用场,她画好阵引贺恕站在中心,阵圈生光,画面闪回,两人身处花丛之间。万千朵蓝色小花聚成花海,从脚下延续到天边,与绯红的晚霞交汇。
李木唯闻着飘来的花香,张开双臂朝前跑,帷帽和裙摆被风卷起,灵动飘逸,没人能意会她此时的自由,仿佛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你看,外面是不是很美。”她站在远处,看着贺恕。
贺恕一身白袍,病痛的愁苦融化在这一刻,他朝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是,很美。”
少年深邃的眸子像滔滔海浪,澎湃地盯着李木唯,反正这里天高地广,无人在意他的心思。
山雨欲来,一阵狂风将贺恕单薄的身体卷上半空,如同一片柔软的羽毛被蹂躏。
意外来的激烈凶猛,李木唯召出焰月,横握弯刀,冲向那团漩涡,两副身体撞在一起,从半空跌落下降,李木唯咬破手指,在掌心快速画阵,她心急如焚,阵法画的歪七扭八,就在落地的一瞬间,贺恕调转身体,将她护在怀中。
闷哼一声,两人同时跌落在花海深处,李木唯赶紧从贺恕身上下来。
少年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贺恕!”李木唯用手擦他的嘴巴,哭喊着,“你不要死,不要死。”
都怪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为什么要偷带他出山。
贺恕抬手,想擦掉她的眼泪,但是怎么都使不上劲。
“我…没事。”少年笑着,他好想安慰眼前的姑娘,不要哭。
李木唯泪如雨下,四肢百骸被狂躁的情绪占据,她把所有的不利状况都归咎于自己无能。
她的无能让贺恕身受重伤,她的无能让鬼祟有机可乘。
她把贺恕平放在地上,头一次在他面前取下那顶帷帽,贺恕看着她,表情由悲伤转变成惊慌,那只红色眼睛仿佛深渊的魔鬼一样,和他对视着。
“帮我保管,我杀了它们就带你回家。”
她表情麻木,体内热血沸腾,焰月在她手中如同一把破晓之刃,无人可敌,鬼祟畏惧光明,她就把自己献祭给火焰,焰月吞噬她的能量,又与她融为一体。
少年透过花的间隙,看到少女被烈火焚烧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昏死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床上,而李木唯已经离开了,那是他们十三岁时发生的事,之后,再未交集。
李木唯拿起传音符,犹豫再三,说了句:“贺恕,你好吗?”
传音符在她手心慢慢消失,李木唯伸手去抓,却落了空,快速跳动的心脏让她真切意识到,那条消息,真的发送过去了。
“咚咚咚。”敲门声把她丢失的魂唤回来,她起身拉来房门。
玄澈站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不是躲在府里炼丹么?”她语气幽怨。
玄澈道:“我又不是真国师。”
他侧身进到书房,“你今日去侯府了?是不是为着平阳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