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越心底漾开阵阵酸涩。
她与金珩青梅竹马,幼时家中长辈就为二人定下婚约。她情窦初开便一心嫁给他。
初见戚明珠时,他们爬上墙头捡风筝,撞见老鸨用棍棒打她。那时他们十三四岁,戚明珠尚不足十岁。她年纪小,还接不了客,被老鸨派去干杂活。但她饿得面黄肌瘦,干活也没有力气,时常被老鸨拉去后门犄角打骂。
女孩无意间抬头,那双灰暗的眼睛,照见了他心中一处无从言说的空洞。
世人皆道他一表人才,文韬武略。可他也会偷偷藏起宴会的酒杯,打翻父亲的墨砚。
他将身上的钱都翻了出来还是不够,同郑秋越借了些,凑够了钱替她赎身。
母亲怜她命苦,同意收她做义女。
后来郑秋越随家业南下,十分牵挂他。听闻他如今高中,迫不及待,揣着一针一线绣成的荷包,满心欢喜前来,同他表明心意。
她也不是没有听过那些传闻,说金府的兄妹感情甚笃,有异常人。但她相信他们十余年相伴长大的情分。
听闻他去了七夕诗会。许久没见,心中甚是忐忑。
少女的所有忸怩羞赧,却在目睹那两道依偎的身影时,轰然消散。
一股铺天寒意从头直窜脚底,她慌乱地追去,顾不上撞到了什么,只知道浑浑噩噩地向前迈步。
“为什么。。。。。。”她喉间哽咽,漫开无边酸涩,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声音都湮没在了喉头。眼睛倔强又脆弱地望着金珩。
望着对面之人万念俱灰的神情,戚明珠神色瞬间苍白,她仓皇将手从金珩臂弯中抽离,踟蹰地连连道歉,不顾金珩伸手挽留踉跄逃离。
她脑中不断回想起郑秋越窒涩在喉间的那句“为什么”,只痛苦地觉得自己如同暗处的蝼蚁,痴心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恬不知耻地享受了作为义妹的宠爱,她为什么要得寸进尺,为什么还不满足!或许她的确羡慕郑秋越,羡慕她可以活得那般肆意,于是学着她,甚至超越了一个义妹的界限。但她怎么可以,去伤害一个本来如此明媚幸福的姑娘。
她一路跌跌撞撞,跑至一处无人的巷末,脱力地靠着墙壁缓缓滑下。光照不进这里,她蜷缩着抱紧自己,失神地仰头,望着远处骤然绽放的烟花。
泪水无声滑下。
不知何时,阴寒的巷子里突然感到了温热,她慢半拍地将头转回来,目光呆滞地移动,眼中却忽然映入一盏花灯。
和一身素色的裙角。
花灯照亮了她蜷缩的身躯,暖意丝丝缕缕驱散了角落的寒凉。
她缓缓抬眼,视线向上扫过来人,最后定格在那张面具上。
是诗会的那个男人。
他单手负于身后,依旧清姿卓然。暖光照在他的面具上,半明半晦。面具之下的眼瞳,盈着点点光亮。
见她看着自己,他朝她歪了歪头,平添了一丝顽意。
回忆再次浮现脑海——
“师兄,不要练剑啦,陪陪明珠好不好嘛。”
青山宗里,他的明珠也是这样,歪着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
目睹了一场纷争的林清如,本来只是抱着吃瓜的心态,可越看心中越是伤感。
她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荷包,上面载满了一个少女十余年的天真与懵懂心意。
长睫轻轻覆下,她一言不发,眸色里却不似往日光彩。
燕时州见她垂头埋着情绪,便微微俯身,向上望着她低敛的眉眼。
眉头微皱。缓缓从她怀中抽出她的手。
她木讷地偏过头看他,眸中浮着一层疑惑。
他低着头,摊开她的手掌,纤长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她认真地睁大了眼睛,细细地分辨着。
“别。。。。。。难。。。。。。过。。。。。。”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你。。。。。。。”
她怔忪着眼睛,还是不解:“那两个字我没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