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寒霜脚步未停,低声追问:“可有查出,伪造的章记,是谁的手笔?兵部掌管官印的是何人?近日可有异动?”
“暂时查不到源头,兵部掌管官印的是礼部侍郎的胞弟,名唤程金水,此人素来谨慎胆小,昨日听闻朝堂之事,便已吓得称病在家。属下派人试探过,程金水府中并无异常,且他与二皇子泠羽风素无往来。
倒是那印泥里掺的苏合香,是京中‘暗香阁’独有的货。暗香阁开在朱雀大街朝南的位置,明面上是江南富商所设,专售名贵香料,实则私下与二皇子府往来甚密,且二皇子府中所用的熏香,皆是由暗香阁专供。”
泠寒霜听罢,抬眼望向远方。
东宫的方向灯火通明,想来泠纪元此刻还未安歇,怕是正对着满室烛火,揣度着父皇今日的雷霆手段。
而泠羽风的府邸,此刻定是乱作一团。
既要遮掩伪造文书的痕迹,又要提防三司会审的步步紧逼。
泠寒霜停顿几秒,收回目光,吩咐道:“那就继续查,其一,查清暗香阁苏合香的流向。除二皇子府外,是否还有他人曾购置过这种掺了苏合香的印泥,此事务必一一详细记录在案。
其二,查西北副将张显奎的亲属在京中的落脚处。张显奎驻守西北多年,家眷皆在京城,他的长子张艺恒在禁军任职,次子张艺安则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流连于秦楼楚馆,夜夜笙歌,若能从这二人身上入手,定能快速寻得蛛丝马迹。
其三,查八百里加急的驿卒。从西北边关到京城沿途驿站,查清是谁最先接触到这份急报,又是谁,在急报送入宫中之前。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动静越小越好,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浔鹤应声,随即身形一晃,便又迅速隐入暗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泠寒霜走在宫道上,思绪万千。
泠秋庭将三司会审的督办权交给她,看似是无上的荣宠,实则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泠羽风的怨毒,朝臣们的揣测,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往后都将把矛头对准她这个初掌实权的公主。
可她,又不得不接下这道梁子。
这时,宫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而恭谨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泠寒霜见状,微微一怔,立即收整好心绪,随即转身,行云流水的敛衽屈膝。
“儿臣参见父皇。”
泠秋庭行至泠寒霜面前不远不近停下,他没有如往常般抬手叫她起身,只是垂眸望着她,目光沉沉,辨不清喜怒。
不知是过了多久,泠寒霜感觉自己胳膊都有些酸了,泠秋庭才缓缓俯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泠寒霜发梢。
泠秋庭动作极轻,带着几分罕见的温和,像是父亲对女儿的疼爱,而非君主对臣子的审视。
可这却让泠寒霜浑身紧绷,如芒在背。
泠秋庭将泠寒霜虚扶起身,满脸疲惫的叹了一口气,道:“昭宁,朕知道,这盘棋局定不好走,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朕老了,太子虽性子温和,但遇事优柔寡断,且耽于情爱,眼里心里装的,不至是这万里江山,还有莺莺燕燕,难担大任;羽风野心太盛,手段狠辣,可太过鲁莽,脑子配不上野心,沉不住气,终究成不了气候;毅柏呢,太重情义,心肠过于软弱,旁人言说三五几句,他便失了分寸,意气用事,成不了杀伐决断的明君。可凰御的万里江山,总得有个人,能扛起来。”
泠寒霜闻言,心中冷笑。
泠秋庭哪里是觉得她能扛起凰御江山?
泠秋庭不过是看中了她能力,看中了她背后无依无靠,将她当作一把利刃,一把既能制衡泠纪元与泠羽风,又能随时舍弃的垫脚石罢了。
这般冠冕堂皇的言辞,不过是帝王笼络人心的手段,何其虚伪,何其可笑。
她心底冷笑连连,表面上,却是另一般景象,只见泠寒霜的眼眶不知何时已微微泛红。
她拱手俯身,重重叩首,满是赤诚与坚定,哽咽道:“父皇对儿臣寄予厚望,儿臣。。。。。。儿臣定不负父皇信任!纵使前路布满荆棘,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儿臣也定会为父皇,为凰御的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泠秋庭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孩子,去吧。记住,无论查到什么,都不必怕,朕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但你也要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这江山最稳固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