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正月十九,公主大婚,长安城内,桃花满天,举国同庆。
整座长安城早已被喜色浸透,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十里红妆的威仪浩浩荡荡,从巍峨宫门,一直绵延至昭宁公主府,朱红箱笼、鎏金仪仗、五彩织锦,一眼望不到尽头。
朱漆描金的鎏金花轿,以赤金镶边,雕着百鸟朝凤的纹样,每一处雕花里都嵌着细碎的东珠。
十六名健壮轿夫身着红衣,抬着花轿,随着了工锣鼓节拍前行。
泠寒霜端坐于轿中,身姿挺拔,不见半分娇羞,神色清冽平淡。
她头戴九凤朝阳金丝十二冠簪,此冠以赤金为骨。
凤冠之上,通体镶嵌圆润饱满的蓝田暖玉,艳若赤霞的南红玛瑙,色如深潭的帝王紫玉髓,更有雕工精妙的龙凤玉,一龙一凤相依相绕。
此簪为展翅欲飞的金凤,九只凤凰环绕为一只曼珠沙华,凤凰羽翼之上皆缀着釉蓝点翠步摇,翠色欲滴。
轿身轻晃时,凤冠两侧的点翠步摇随之微微晃动。
她身披一袭正红蹙金云纹织金霞帔,通身以蹙金双面绣技法织就缠枝凤凰牡丹,金线细密,流光熠熠。
凤凰振翅欲飞,凤羽根根分明,似能乘风而起,牡丹瓣层叠饱满,雍容华贵。
霞帔边缘滚着三层明黄织金缎,缎面上缀满海蓝宝玉坠与赤金玛瑙流苏,摇曳间珠玉相撞,叮当作响,清越动听。
外罩同色织金大袖衫,领口袖口皆以孔雀羽线绣出缠枝莲纹,日光下流转着粼粼彩光,红金相映,贵气逼人。
这般满身荣华堆砌,竟半点没掩去她眼底的清冽风骨,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昳丽逼人。
朱雀大街两侧早已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摩肩接踵,孩童们扒着大人的手,兴奋得又蹦又跳,时不时发出清脆的欢呼。
妇人们交头接耳,眼里是藏不住的艳羡,语气里皆是赞叹。
书生们手摇折扇,立于茶肆酒楼上,朗声吟诵着“天作之合,盛世良缘”,字句间满是赞叹。
人群里,赞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愧是新科状元郎,一朝高中便蟾宫折桂,还娶了金枝玉叶的昭宁公主,这福气,真是泼天也似!”
“往后便是皇亲国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是多少人寒窗苦读一辈子,都盼不来这等造化啊!”
赞叹声里,也藏着些许低语,有人掩唇低议,唏嘘道:“昭宁公主这般金尊玉贵,竟也忒宽宏了些,竟能容得下状元郎的发妻,还特旨抬为平妻,这般委屈自己,放眼大靖朝,也是闻所未闻啊!”
“可不是嘛!换作旁人,怕是断断容不下那发妻,轻则远送乡野,重则性命难保,公主这份气度,当真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这些低语随风飘远,落在队伍前端,纳兰若卿的耳中。
他一袭正红驸马喜服,衣袍上绣着龙凤呈祥,腰束玉带,骑在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俊朗,引得沿途少女频频侧目。
可他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倒郁郁寡欢,眉头紧蹙。
周遭的赞叹声越盛,他心里的愧疚便越深,百姓们艳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竟似带着千斤重量。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漫天飞舞的桃花,遥遥望向仪仗末尾。
依仗末尾跟着一顶孤零零的青布小轿,没有红绸点缀,没有锣鼓开道,在这漫天喜庆里,渺小又凄凉。
昨日黄昏的光景,骤然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清晰得让他眼眶发酸。
彼时暮色四合,纳兰若卿还是又去见了姜慕雪一面。
姜慕雪借着昏黄的烛火,仔仔细细替他整理喜服。
她明明眼底早已蓄满了泪,却硬是强撑着,挤出一抹凄凉的笑来。
“若卿,此去一别,日后或许再难相见,此后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话音未落,纳兰若卿握住她的手,他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只化作一遍遍重复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