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迅速被切割成两个部分:学校里安静的观察者,以及米勒家小心翼翼的寄居者。
卡特·米勒在学校里,是另一个维度的人。走廊里,人群会为他自动分开一道缝隙;餐厅里,他所在的桌子永远是最热闹的核心,被队友和仰慕者环绕。他笑起来的样子极具感染力,蓝眼睛弯起,露出一口白牙,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那是在聚光灯下的“卡特·米勒”,完美、阳光、遥不可及。
而家里的卡特,则要……复杂一些。
他会在清晨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地下楼,一言不发地灌下大半杯橙汁。训练回来时,浑身散发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有时心情极好,会哼着不成调的说唱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房;有时则异常沉默,眉宇间压着沉沉的郁气,连米勒阿姨都识趣地不去打扰。
我们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他很少主动跟我说话,我也恪守“隐形人”的本分。我们的交流仅限于:
“盐。”
“递一下。”
“洗衣机空了。”
“嗯。”
直到那个周五的雨夜。
米勒夫妇去邻市参加朋友的结婚纪念日派对,周末才回。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和卡特。下午开始,天气骤变,暴雨倾盆,砸得窗户噼啪作响。我窝在房间的画板前,试图捕捉窗外被风雨扭曲的树影。
楼下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是体育台的解说,夹杂着欢呼。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直到一声闷响,接着是压抑的、模糊的咒骂传来。
我犹豫了一下,放下画笔。作为“室友”,似乎有必要确认一下这房子里唯二的生物是否还健在。
走到楼梯口,我看见卡特半躺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眉头紧锁,左手捂着自己的右脚踝。茶几上散落着几罐空了的苏打水,电视里还在回放着激烈的比赛画面。
“你……怎么了?”我站在楼梯上,没下去。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金发搭在额前,脸色有些发白,蓝眼睛里没了平日的神采,只剩下痛楚和烦躁。“没事,”他声音粗嘎,“绊了一下。”
他的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显然不是“绊了一下”那么简单。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下楼梯。家庭急救知识是我为数不多的、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有用”技能之一。
“别动。”我走进厨房,从冷冻层找出冰袋,用毛巾裹好。又去储物间翻出弹性绷带——米勒家这种运动世家,这些东西总是常备。
当我拿着东西回到客厅时,卡特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外。
“你懂这个?”
“不懂。”我蹲下来,示意他把脚放平,“但我知道肿了要冰敷,扭了要固定。”
他的脚踝触手发烫,红肿得厉害。我尽量忽略他小腿上紧绷的肌肉线条和皮肤传来的灼热温度,专注地将冰袋敷上去。他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
“忍着点。”我声音没什么起伏,开始用绷带进行“8”字包扎,手法不算专业,但足够稳固。整个过程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有电视里空洞的欢呼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我们靠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的沐浴露清香,近到他每一次因为疼痛而轻微的抽气都清晰可闻。
包扎完毕,我正准备起身,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低了许多:“……谢谢。”
我抬头,撞进他的视线。没有惯常的审视或疏离,那双蓝眼睛里映着电视明明灭灭的光,显得格外幽深,甚至有一丝罕见的、属于伤者的脆弱。
“不客气。”我飞快地移开目光,站起身,拉开了距离。“你最好别乱动。需要我帮你拿什么?手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