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垂,古镇落日熔金。
月华楼内的光阴依旧静得像一潭深水。竹窗半掩,晚风徐徐穿隙而入,携着日暮微凉的湿气,拂散案上缭绕半昼的茶烟。
茶盏微凉,余甘未尽。
方才半昼闲谈,旭映已将六墟千年棋局、六人秘辛、契约枷锁、残魂因果尽数了然于心。所有笼罩千年的迷雾层层剥离,所有困住两人宿命的荒唐骗局彻底浮出水面。
前路凶险昭然,棋局收网在即。
可他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清俊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只剩沉淀过后的笃定与冷定。
年先生静坐对面,素衣清浅,眉目通透,望着案上渐渐冷却的茶汤,语气清淡悠长,续上最后的叮嘱。
“你既已知晓墟天全貌,便该明白接下来的每一步,皆是踩在刀刃之上。”
“五人蛰伏千年,耐性极致,心思缜密。他们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是直指命脉,断你所有生机。”
旭映微微颔首,指尖轻搭微凉盏沿,声线沉稳:
“晚辈知晓。”
“他们受制于上古契约,无法亲自正面诛害夜凝,只能借势迂回、暗中蚕食、扰动蛊核、加速凋零。”
“可变数既生,棋局松动,他们隐忍千年的分寸,很快便会彻底打破。”
年先生抬眸,望向窗外渐渐沉暗的天色,落日余晖将尽,街巷光影层层昏沉,暮色压落人间,隐隐透着一股无声的滞闷。
“你最该警惕的,从不是明面上的杀伐对决。”
“是假象,是离间,是伪装,是偷梁换柱。”
他话语清淡,却字字藏锋,隐隐点破即将到来的危机。
只是彼时,两人皆以为,所谓假象离间,不过是六墟擅长的人心算计、虚实捏造、旁人挑拨。
无人预料,那最极致、最凶险、最猝不及防的假象,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真切、如此致命。
楼外古镇喧嚣渐歇,白日的热闹缓缓褪去,晚风渐凉,万物归静。
楼内茶香袅袅,竹影婆娑,一切依旧是安然闲适的模样。
旭映心神微松,想起九幽屋顶静坐的少女,想起那方无风无雨、安然静待的庭院,心底漾开一抹温柔安稳。
他离开半日,她谨遵叮嘱,安守殿院,静心静待,不染风波,不扰前路。
于他满手黑暗、孤身逆局的漫长路上,那一方庭院、那一人静待,便是他唯一的归处,唯一的心安。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待此间事了,晚辈便即刻归山。九幽尚有人静待,不敢久留。”
年先生闻言,淡淡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轻声应道:
“归人可等,人心可安,可这世间暗影,从不等人。”
话音落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巨响,骤然撕裂整室清宁!
临街的整扇竹木窗,被一股狂暴凛冽的巨力从外部硬生生撞碎!
木屑纷飞,竹帘炸裂,残片伴着骤起的狂风轰然席卷而入!
晚风瞬间变厉,暮色骤然沉黑!
整座月华楼温柔静谧的气场,在这一瞬,被彻骨寒杀、凛冽剑势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