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堤夜风渐柔,漫天月色落得温顺绵长。
相拥的两人静静立在流水之畔,晚风拂散了整夜的寒凉,也渐渐抚平了方才对峙拉扯间翻涌的剧痛与酸涩。
夜凝靠在旭映怀中,单薄的身子依旧微微发颤,眼底未干的泪痕浅浅氤氲,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落,掩去眸底未尽的茫然与脆弱。
她坚持了许久的决绝、伪装许久的冷漠、硬撑许久的释然,在他滚烫真诚、义无反顾的深情面前,碎得彻底,片甲无存。
她本以为自己的离开是成全,是解脱,是对他最好的归宿。
却原来,她的逃离,是他整夜疯魔的追寻,是他濒临崩塌的绝望,是他此生最深的惶恐与煎熬。
原来在这世间,有人从来不需要她的成全,从来不要什么坦荡自由。
他只要她活着,只要她留在身边,仅此而已。
心口沉甸甸的巨石缓缓松动,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愧疚,密密麻麻缠满四肢。
她何其自私。
只顾着自己不愿拖累、不愿牵绊,只顾着自己想要为他推开宿命苦海,却从来没有好好问过他的心意,从来没有站在他的角度,看过他千年的执念与余生的期盼。
千年之前诛仙台一别,已是半生离散、半生风霜。
千年之后好不容易重逢相守,是她贪来的安稳,是他求来的朝夕。
可她却一意孤行,亲手斩断羁绊,妄图孤身退场。
温热的泪水依旧无声滑落,浸透衣衫,微凉的湿意贴在肌肤上,像她心底迟迟散不去的懊悔。
旭映拥着她孱弱颤抖的身子,怀抱温柔稳妥,力道克制珍重,小心翼翼将她护在怀中,生怕稍稍用力便伤了她,稍稍松手便失了她。
听着怀中人细微隐忍的哽咽,感受着她肩头轻轻的颤动,他心底所有昨夜奔寻的慌乱、失控的戾气、对峙的委屈,尽数化作柔软的疼惜。
他不怪她。
从来都不怪。
他太懂她了。
懂她千年隐忍的性子,懂她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懂她宁愿自己遍体鳞伤、孤寂寂灭,也不愿拖累分毫旁人的温柔。
她这一生,太过善良,太过执拗,太过擅长牺牲自我、成全他人。
从前护苍生,护三界,护天下安宁。
如今护他,护他余生坦荡,护他不受宿命牵连。
她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唯独苦了自己千年,熬了自己半生。
旭映抬手,掌心温柔覆在她的发顶,轻轻顺着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极尽安抚。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夜风里,温柔得能抚平所有伤痕:
“别哭了,阿凝。”
“我没有怪你。”
一句包容,一句体谅,瞬间击溃了夜凝最后一点强撑的心防。
她埋在他怀中,鼻尖酸涩泛红,哭声隐忍细碎,不敢放声,只敢轻轻哽咽,像受尽委屈、无处安放的小小孤影。
“对不起……”
她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字字皆是真心悔过。
“我不该偷偷走掉……不该自作主张……不该让你担心、让你疯找、让你难过。”
若早知他会这般惶恐绝望,若早知她的离开会让他彻夜失控、濒临崩溃,她无论如何,也绝不会选择不告而别。
旭映心口一软,喉间微涩,轻轻摇头,将她抱得更稳、更暖。
“没有对不起。”
“我只怪我自己。”
“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好你的心绪,是我瞒你太多、压你太重,让你日日心底不安,让你觉得自己是拖累,让你逼着自己选择远离。”
所有过错,他尽数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