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的晨光,永远温柔得与世无争。
没有俗世刺眼的烈阳,只有一层薄薄的柔光穿透层层寒云雾气,轻轻覆在凝霜殿的海棠庭院之上。满院繁花经夜盛放不衰,粉白花瓣叠如云絮,晚风掠过枝头,簌簌落瓣纷飞,铺得满地柔软,花香清浅绵长,将整座殿宇笼在一片安宁温柔里。
昨夜安眠无梦,晨起依旧是岁岁如常的安稳光景。
旭映晨起之后身子微倦,连日静养虽气色渐佳,可修为尽废的躯体终究不耐久劳,晨起调息片刻,便被夜凝劝回内殿小憩安睡。
寝殿暖静,熏香安神,他枕着满室淡淡的海棠花香,睡得安稳绵长,眉眼舒展,再无半分过往的孤寂与忐忑。
夜凝替他掖好边角柔软的锦被,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鬓发,看着他安然熟睡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千年风波落尽,宿命枷锁拆解,往后岁岁朝夕,大抵都是这般温柔闲散的日常。
无需争大道巅峰,无需抗宿命洪流,无需熬爱恨别离。
只需守着一院繁花,守着怀中之人,守着这一方无扰安宁,便是此生圆满。
她轻手轻脚退出寝殿,合上轻薄纱门,将一室安稳静谧尽数留存。不愿困在殿内久坐,便想着独自移步庭院深处走走,吹吹晨风,看看满院棠开盛景,闲散消磨晨起时光。
一身素衣轻裙,步履恬淡从容,踏过满地绵软落瓣,衣袂扫过花枝,带起零星花瓣翩跹坠落。
此刻的夜凝,心境澄澈空明,神魂圆满无垢。
自炼化灸希灵花之后,她神魂根基彻底稳固,千年暗伤尽数修复,心境褪去了所有隐忍、克制与阴霾,通透得如同净水琉璃。六识感知也随之愈发敏锐通透,周遭千里之内的灵气流动、气息异动、结界震颤,皆能清晰纳入感知,纤毫可察,无一遗漏。
从前被蛊毒桎梏神魂之时,尚且能洞悉天地异动,如今神魂圆满澄澈,感知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通透。
她缓步走到院角开得最盛的海棠树下,驻足而立,抬眸望向漫天纷飞的花影,心绪松弛安然,只想静静独享这片刻闲散温柔。
可就在下一瞬——
眉心骤然轻轻一悸。
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一丝结界震颤,自九幽极北边境遥遥传来,轻如涟漪,淡若微风,寻常修士纵使贴身探查也无从察觉,却精准落入她通透极致的感知之中。
不同于九幽本土魔气流转的沉浊,不同于山间灵息的清润,这一缕异动干净、端正、不仙不魔,带着一股极其规整厚重的俗世王权正气,生硬却温和地触碰在九幽亘古封闭的神魔结界之上。
九幽结界万古封闭,拒仙拒魔、拒杀伐拒纷争,千万年来从未有外人能够强行踏足。
此地本是六界禁地,无人敢探、无人敢闯、无人可入,亘古孤寂,万年无扰。
可今日,竟有陌生外力,稳稳触碰到了结界屏障,甚至以特殊力量,缓缓撬动了封闭万年的禁制。
夜凝恬淡的眸光骤然一敛,眼底闲散温柔尽数褪去,染上一层浅淡的清冷与警惕。
是谁?
何人有这般本事,能撼动九幽结界?
仙门修士断然不可能。仙力触碰结界只会引发剧烈反噬,根本无法这般温和撬动屏障。魔界族人更无可能,本土魔息只会被结界镇压,无从突破。
普天之下,唯有超脱仙魔、正统纯粹的俗世王权龙气,方能避开结界反噬,温柔破开禁制,踏入这片万古禁地。
心底疑窦骤起,一丝隐隐的不安悄然蔓延。
九幽是她与旭映安稳栖身的净土,是他们挣脱宿命、终结苦难、相守余生的唯一归处。这里与世隔绝,无争无扰,是她拼尽半生风霜换来的安稳,绝不容许任何外人擅自闯入、肆意惊扰。
她抬眸,目光穿透层层花枝、穿透沉沉雾霭、穿透千里寒山,直直望向极北结界深处。
感知持续蔓延,清晰捕捉到结界之上的异动愈发明显。
那道王权正气稳固绵长,不躁不烈,分寸拿捏极致稳妥,显然来人深谙结界规则,绝非无意误入的路人,而是早有筹谋、精心算计、刻意闯入九幽腹地。
不止一人。
那道核心正气为首,身后跟着数十道敛息极致的隐匿气息,身手利落、纪律森严、气息统一,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人,全员隐匿身形,压低气息,悄无声息突破结界,纵深踏入九幽寒域。
一群陌生人,有备而来,刻意闯入九幽禁地。
目的不明,来路未知,行踪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