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昼与夜,从此换了模样。
从前整座九幽,皆为旭映而肃杀、而震颤、而俯首。他是凌驾六界的至尊,是执掌生杀的魔尊,万古立身不败,风雨独揽山河。
可自那场逆天献祭过后,一切尽数倾覆。
万年修为散尽,至尊道基崩毁,再也没有翻手覆云雨的神通,再也没有震慑三界的威压。
留在他躯壳里的,是剥离殆尽、全数反噬的死生蛊毒,是天道劈落的永久裂痕,是经脉寸碎、神魂永伤的残破身躯。
最折磨人的,从不是一时剧痛。
是无休无止、昼夜不息、深入神魂骨血的蚕食。
曾经蛰伏在夜凝体内数年、缓慢消磨生机的蛊毒,一旦尽数引渡至他身,便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释放出万古阴毒。
它不再温和潜伏,不再循序渐进。
它日夜啃噬神魂,撕裂经脉,钻磨骨血,无一刻停歇,无一瞬止息。
白日尚且可控,尚能凭着最后一缕残碎神魂压制隐忍,维持表面平静。
可一旦入夜,阴气沉盛,魔渊煞气翻涌,蛊毒便会彻底爆发,化作滔天炼狱,席卷四肢百骸。
从前他替她挡尽九天雷火、四海风波、人间劫难。
如今,只剩一身残躯,独受万古最阴毒、最无解的生生折磨。
凝霜殿,成了两人此后唯一的安身之地。
殿内撤去了所有冰冷威严的魔尊陈设,褪去了万年肃杀戾气。
夜凝将殿中收拾得干净温软,换掉寒凉玉榻,铺了柔软棉衾,燃着温和安神的暖香,静静抚平这座宫殿千年的冰冷。
这里曾是她被困许久、不得自由的囚笼。
如今,成了她悉心护他、昼夜相守的归处。
自那日她亲口许下余生相伴、换她护他的诺言开始,她便寸步未再离开。
从前的她,淡漠无求、看淡死生、万事无谓。
如今的她,晨起暮落、朝夕相守、满心皆是身前之人。
她不再思索轮回,不再看淡余生,不再放任自己随命数浮沉。
他以万古沉沦换她新生,她便以温柔朝夕,暖他永世寒凉。
白日天光温柔,殿中风静人安。
旭映多半时候是安静的。
他静静倚在软榻之上,衣衫宽松,面色常年覆着一层苍白薄凉,眉眼褪去所有凌厉偏执,只剩温顺安然。
没有魔尊的霸道,没有过往的纠缠,没有强势的掌控。
他像是卸下了千年重担,褪去了一身锋芒,全然松弛地依赖着她。
有时闭目小憩,养着残破亏损的身躯;有时静静抬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温柔得近乎贪恋。
从前是她默默躲着他、疏离他、无视他。
如今是他静静望着她、追随她、珍惜她。
夜凝每日亲手熬制药汤,筛选温性安神、缓痛护脉的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