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裂云,仙魔对峙。
天地被黑白两股极致的气息硬生生分割两半。
九霄金光浩荡,仙阵森罗,万千仙兵肃立云海,剑气冲霄,凛冽的正道威压铺天盖地,却在战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前,黯然失色。
九幽魔气翻涌,黑雾滔天,魔将列阵如林,煞气浸骨,沉寂万年的魔界凶戾尽数苏醒,只为追随他们失控偏执的至尊,对峙九天仙庭。
风声猎猎,贯穿云霄。
整片天地寂静得可怖。
所有人的目光,皆死死凝望着战场中心、咫尺相对的两人。
一边是跌落圣位、身负罪孽、孤身折返的青衣圣女夜凝。
一边是血染白衣、重伤未愈、掀翻六界的偏执魔尊旭映。
千年恩怨,仙魔殊途。
所有掩藏在岁月尘埃下的爱恨、亏欠、辜负与执念,在今日漫天战火的裹挟下,彻底摊开,赤裸裸暴晒于天地之间。
方才夜凝那句清冷坦荡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直直扎进旭映早已满目疮痍的心底。
你开战,到底是为千年公道,还是只为囚禁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碾碎了他千年所有隐忍、所有温柔、所有不为人知的深情与孤苦。
旭映静立风中,白衣染过未褪尽的血痕,心口重创的经脉依旧隐隐撕裂作痛。
那一刀穿心的伤势,是她亲手所留,是他心甘情愿承受,是他哪怕濒死也舍不得追责分毫的伤痕。
可比起肉身经久不愈的剧痛,她眼底那层疏离的防备、清冷的抗拒、斩钉截铁的割裂,更让他神魂震颤,痛不欲生。
他墨色的眼眸,早已彻底褪去往日唯一的温柔缱绻。
只剩万丈寒渊,翻涌着偏执、暴怒、不甘与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从前他总想慢慢等。
等她苏醒,等她记起过往,等她分清对错,等她心甘情愿回头,等她安安分分陪他清算千年旧债。
他可以忍。
可以等。
可以耗着漫漫岁月,一点点抚平彼此的恩怨,一点点化解千年的隔阂。
哪怕她负他、伤他、刺他心口,他都能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包容。
唯独那一场仓皇逃离,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耐心。
他不怕她恨他。
不怕她怨他。
不怕她记起一切之后,与他刀剑相向、清算仇怨。
他唯独怕——她逃。
怕她丢下所有亏欠,丢下满身罪孽,丢下遍体鳞伤的他,转身奔赴属于她的清白与自由,从此天高路远,再无交集。
怕他千年炼狱孤苦、千年痴心等候、千年一往情深,最终落得一场空,一场笑话。
风掀起他散乱的墨发,掠过他苍白破碎的容颜,那双寒彻六界的眼眸,死死锁住眼前的青衣女子,寸寸不放。
咫尺距离,近在眼前,却像隔着千年风雪、万层山海。
旭映低沉的笑声,骤然在长空响起。
笑声沙哑、寒凉、偏执,裹着无尽的自嘲,震得周遭风云俱滞,仙魔屏息。
“囚禁?”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嗓音裹挟着重伤未愈的微哑,却带着碾压天地的强势与决绝,字字砸落,沉重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