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金斯莱今天问我,他在我这盘棋里是什么。”
从小汉格顿回来以后,阿米莉亚整整两天没有提那枚戒指。邓布利多教授把它带走研究,她则重新回到了那些看起来远没有魂器重要的事情上:一份威森加摩质询,一篇没有署名的国际评论,一场圣芒戈公开讲座,以及几个纯血家族最近忽然变得谨慎的投票。福吉和乌姆里奇正在享受胜利带来的惯性,霍格沃茨的控制越来越紧,魔法部里属于阿米莉亚的牌子仍然被收在
行政审查办公室的抽屉里。她没有急着去拿回来。相反,她像一个被迫离场以后终于有时间看清全场的人,开始注意那些从前坐在办公桌后很难看见的东西。谁习惯在会议结束以后留下来说第二遍真话,谁只在私人晚宴上表达不满,谁在公开场合支持部长却从不让秘书销毁旧文件,谁看起来最没有立场,却最讨厌别人替自己决定。她把这些人一个个记下来,像把散落在英国魔法社会里的星点重新连成线。
真正让金斯莱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是一份没有标题的名单。
那天下午他从魔法部出来,绕了三条街才进入格里莫广场。外面刚下过雨,黑色长袍肩头沾着一点湿意,深褐色皮肤在壁炉火光里显得比平日更沉。阿米莉亚坐在旧书房窗边,桌上堆着几份报纸和一只已经冷掉的茶壶。她最近不像刚停职那几天那样总穿工作长袍,今天只是一件深蓝色高领毛衣,银灰色短发因为长时间低头有几缕落到颊边,整个人少了些魔法部里的锋利,却并没有因此显得柔弱。金斯莱进门以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把一份新的人事调整放到她面前。阿米莉亚问
“他们又动了谁?”
“证据保管处。”
阿米莉亚抬眼。“名字?”
金斯莱说了。
她没有表现出意外,只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在两个名字后面各画了一道极轻的线。
金斯莱站在桌边,看了几秒,终于问:“你早就知道?”
“猜到。”
“所以你没阻止?”
“我现在没有职位可以阻止。”
“这不是你的理由。”
阿米莉亚抬头看他。金斯莱的神情很平静,眼里却有一种她很熟悉的认真。他不会因为她停职就把她当作需要安慰的人,也不会因为她显然在布置什么就假装自己没看见。他最大的麻烦一直是太会看见。
她把那张纸推过去。
上面没有所谓“自己人”。只有名字、位置、关系和极短的备注。有人旁边写着“重声誉”,有人写着“怕失去自治”,有人写着“厌恶乌姆里奇,但不会为邓布利多说话”,还有一个名字后面只有四个字:需要确定性。
金斯莱看得很慢。
“你在等他们把这些人逼到某个位置。”
“我在看他们自己会走到哪里。”
“有区别?”
“当然有,而且很大。”
阿米莉亚用羽毛笔点了点一名年长法官的名字。“他不会因为我受委屈就支持我。但部长办公室如果继续绕过威森加摩程序,他会开始保护自己的权力。那不是我逼他,是福吉逼他。”
又点向另一处。“这个家族不会相信伏地魔回来。西里斯已经确认了。他们只关心霍格沃茨自治和家族财产,所以乌姆里奇比我更适合说服他们。”
金斯莱终于笑了一下。“你现在开始让敌人替你拉人了。”
“这叫借力打力,傲罗负责人。”
“而且很不厚道。”
“政治从来不是道德品质展示会。”她说完以后自己也笑了一点。
金斯莱看着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很久以前,在霍格沃茨,他认识的阿米莉亚不是这样的。那时她聪明、锋利、偶尔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好像只要自己把所有事情看明白,就能避免做错。后来战争把太多人从她身边拿走,他曾经以为她只是变得更沉默、更能工作、更不容易相信别人。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看清,那十二年并没有只留下银灰色的头发和过度整齐的文件。她成长得很快,学会了理解权力怎样流动,也学会了接受世界上大多数人不会因为“正确”两个字改变位置。她不再要求每个人成为英雄。她只需要知道一个人最不能容忍什么,然后在某一天,让他看见那件事已经发生。
“司长。”金斯莱忽然说。
阿米莉亚皱眉。“我现在不是。”
“习惯。”
“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