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旧事,这或许不是什么好征兆。”
阿米莉亚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把彼得·佩迪鲁的死亡案看了三遍。
卷宗比她预想中厚,厚得甚至有些体面。现场草图、目击证人口供、麻瓜记忆修改记录、爆炸残留分析、十二名死者身份核对、彼得·佩迪鲁遗留手指的封存编号,一项一项装订得很整齐,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墨水却仍然清楚。十二年前负责整理这份案卷的人显然很有经验,他知道一桩灾难应该如何被装进文件夹里:死亡被编上号码,惊恐被压缩成几行证词,满地的血和碎石最终化成一张比例准确的现场图。这样的卷宗最容易让人安心,因为它看上去什么都有,仿佛只要纸张足够齐全,真相也就顺理成章地躺在其中。
阿米莉亚看得很慢。
她的办公室很安静,厚重的门隔开了外面此起彼伏的脚步声。魔法部的人造天光从高处落下来,照得桌面上的羊皮纸发白。她戴着单片眼镜,银灰色短发垂在耳侧,手边那杯茶从温热放到冰凉,她一口也没碰。她读案卷时有个很多下属都知道的习惯:越是觉得哪里不对,神情反而越平静。真正让她警惕的从来不是明显的错误,而是那些读起来太顺的地方。
“西里斯·布莱克在现场被捕。”
“彼得·佩迪鲁推定死亡。”
“十二名麻瓜死于爆炸。”
“布莱克被认为是波特夫妇的保密人。”
每一句单独看都能找到来源,可当这些句子被排列在一起,十二年来的人们便自然而然地替它们补出了因果。西里斯拿着魔杖站在现场,于是爆炸是他造成的;彼得只剩下一根手指,于是他已经死亡;西里斯在尸体中间发笑,于是他的精神已经崩坏;波特夫妇遇害,于是所谓的保密人必然背叛了他们。
阿米莉亚把爆炸分析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结论写得很谨慎:现场存在多股魔力残留,爆炸范围过大,污染严重,无法单独锁定具体施咒者。
她的视线停在“无法锁定”几个字上,随后翻到魔杖检查记录。
那里只有一张收缴单。
西里斯的魔杖在被捕后封存,编号、时间、经手人一应俱全,却找不到最近施咒检测的结果。
阿米莉亚把单片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十二年前她第一次翻到这里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刚入职几个月的年轻职员。那时她以为自己找不到记录,是因为卷宗缺页。后来有人告诉她,没有缺页,因为根本没人做过。那种荒唐感经过十二年,居然一点也没变淡。
上午十一点二十,傲罗办公室副主管敲门进来。对方抱着霍格沃茨的安保部署方案,刚开口叫了一声“伯恩斯夫人”,便注意到桌上的旧档案。
阿米莉亚抬眼:“摄魂怪安排好了?”
“按照您的限制条款重新划了范围。霍格沃茨边界外十二个固定驻守点,霍格莫德六组巡逻,校内仍然由邓布利多负责。魔法部派两组傲罗轮值。”
“名单。”
对方把羊皮纸递过去。
阿米莉亚扫了一眼,拿羽毛笔划掉三个名字。
“这三个换掉。”
副主管愣住:“他们都是今年表现最好的新人。”
“所以更不该第一次长期接触摄魂怪就在学校附近。”
“他们迟早要接触。”
“在阿兹卡班做短时轮训,旁边有经验丰富的傲罗。霍格沃茨不是给新人积累经验的地方。”
她说完便把文件递回去。副主管接过来,却没立刻走,目光又落到彼得·佩迪鲁那份卷宗上。
“您真的准备重新查?”
阿米莉亚重新戴上单片眼镜:“我正在看。”
“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大家都知道布莱克——”
“你什么时候开始把‘大家都知道’写进调查报告了?”
男人噎了一下。
阿米莉亚看了他几秒,语气缓和下来:“现场目击者看见爆炸,也看见西里斯·布莱克。到这里都属于证词。至于谁施放了造成爆炸的魔法,需要魔法痕迹、魔杖检测或者可信口供。案卷里缺这一步。”
“可彼得·佩迪鲁已经死了。”
“尸体在哪里?”
“只找到了手指。”
“所以准确说法是推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