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看向手中的报纸。李夕昭,这是一个有点耳熟的名字。
李仓东仔细看完那篇报道,又借来李夕昭所有作品的录像带,包括客串的《思母曲》和《朝鲜王朝五百年》。看完以后,这个孩子好像终于有了脸。
李夕昭的家境并不贫寒,从公开报道来看,也从来没有住过地下室,他却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想要的气质。从八岁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幼童。她早熟、敏感、自尊心强,已经学会隐藏痛苦,又没有藏得滴水不漏。她平静的外壳偶尔裂开的一道缝隙,或是哭泣以前那一瞬间近乎本能的忍耐,都和她的眼泪一样触动人心。
同时,李夕昭的故事让他看到了自己过去忽视的东西。坦白说,他也租过那种录像带。他记得封面上艳丽的照片,记得一些故意暧昧的艺名,当然也记得一些画面。但是他从来没有一瞬间想过,这些女人其实可能也是有家的。
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个人活在世上,或多或少总会与他人有一些连接,哪怕只是曾经拥有。
对消费者来说,她们是商品。对家人来说,她们是什么?
她们的来处和下落一样,无人知晓,一生只浓缩成录像带里的几张剪影。
李仓东的剧本逐渐成型。写作期间,他应朴光株的邀请到《去那个岛》剧组做副导演。朴光株对李仓东的执导能力很满意,极力邀请他参与自己的电影公司。李仓东犹豫再三,拿出了自己写完的剧本。
“其实我写了一个剧本。”他说,“也想好了女主角,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拍。”
朴光株用一晚上读完,第二天给金昌赫打了电话。李夕昭就这么收到了《上溪的录像带》的剧本。她把剧本递给金慧绣。
《录像带》的故事发生在1987年。主人公恩秀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儿。她的母亲年轻时是个情色片演员,后来抛夫弃女,不知所踪。父亲姜泰洙早年在片场开车、打零工,如今在工地干活。他脾气粗暴,生活邋遢,但始终没有抛弃女儿。父女二人住在上溪洞一间即将拆除的半地下室里。
有一天,恩秀在同学手里看到私人翻录的母亲的录像带。她循着录像盒上的标签找到上溪录像社,想让老板交出母带、停止翻录。录像店老板裴成浩当着她的面给姜泰洙打了电话。
原来,恩秀母亲留下的录像带,正是父亲交给裴成浩翻录的。
与此同时,街道留给他们的搬迁期限越来越近。这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家,开始从内部裂开。
金慧绣皱着眉看到中段,把剧本合上了。
“你确定想演?”
李夕昭点点头。
“因为恩秀和你很像?”
李夕昭思索着说:“像,也不像。不像的部分比较吸引我。”
金慧绣提醒她:“媒体肯定会再拿你的身世大做文章。”
李夕昭也没办法:“只要我还想当公众人物,总是免不了的。”
金慧绣又问:“导演是谁?”
李夕昭说:“新人导演,李仓东。以前是个作家。”
金慧绣有点惊讶:“他会拍电影?”
“朴光株导演之前请李仓东当过副导演。这次的项目,朴导演担任制片。”
金慧绣转动着杯子。“要是朴光株自己执导就好了。既然他当制片,他自己不是有电影公司,为什么不出资?”
“朴光株公司还有另外的电影在运营,账面资金不够。”李夕昭端起大麦茶,“他想找人联合出资,还没找到。所以我说,这还不算正式片约,只是沟通一下剧本。等资方到位,他们才会正式跟我签合同。”
金慧绣把剧本推到一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吃饭。”